我是京城第一侯府最受寵的嫡女。
父親說我身子弱，不必學規(guī)矩。
哥哥們說我嬌氣些也好，沈家養(yǎng)得起。
我便真的信了。
母親死后，我把她留下的賬冊交給父親管。
把她留給我的暖玉，送給三哥壓寒疾。
我以為他們疼我，便也拿他們當命。
直到表姐林婉兒住進侯府。
她練武，讀書，管賬，樣樣都要壓我一頭。
哥哥們開始說：“阿寧，你也該學學婉兒了。”
上元燈節(jié)那晚，他們在我的酒里下了藥。
又說后山有燈，哄我去看。
我被丟進廢棄獸窟時，前院還在放煙花。
林婉兒戴著我**步搖，笑著問他們：“阿寧會不會怕？”
大哥替她捂住耳朵：“別聽，她該長長記性?！?br>再睜眼，我回到林婉兒登門這日。
我翻開母親留下的嫁妝單，第一筆，寫下了沈家。
我在嫁妝單第一頁寫下沈家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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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跡未干，春桃推門進來，捧著紅木匣。
“姑娘，侯爺讓人送來的，說表姑娘入府事多，庫房鑰匙先由侯爺代收。”
我合上賬冊：“誰送來的？”
“劉全?！?br>劉全站在廊下，手沒離開匣蓋。
我走到門口，劉全躬身道：“侯爺吩咐，姑娘身子弱，賬本鑰匙還是交前院妥當?！?br>“我若不交呢？”
劉全停頓一瞬：“侯爺說，姑娘從前最聽話?！?br>春桃攥緊袖口。
我讓她取來母親留下的鑰匙。
劉全伸手來接，我沒遞，只將鑰匙放進匣中，用嫁妝單壓住。
“劉管事，這賬冊也要帶走嗎？”
“侯爺要替姑娘管。”
我翻開第一頁，推到他面前：“讓父親先看這一筆?！?br>劉全低頭，看見沈家借銀三十七萬兩，限期歸還。
他立刻合上賬冊：“姑娘，這話不能亂寫?！?br>“賬不能亂花?！?br>劉全沒再接話，捧著空匣退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父親傳我去前廳。
我到時，廳內坐滿了人。
林婉兒穿著素色勁裝，腰系短刀，向我行禮：
“表妹，我初來京城，往后還要你多照拂。按年歲，我長你一歲，你該喚我一聲姐姐?！?br>廳中安靜。
父親端著茶盞：
“阿寧，婉兒初來乍到，你讓她一讓?！?br>大哥沈硯舟坐在上首，把椅子往林婉兒那邊移了移。
二哥沈知禮放下書卷：
“母親在世時便說你性子軟，如今還不思進取，連表姐都比不過，規(guī)矩總該學一點。”
三哥沈懷瑾指尖扣著暖玉，那是我從前送他的。
林婉兒上前一步：“若表妹不愿，我也不強求。是我唐突了。”
二哥皺眉：
“阿寧，婉兒無父無母，你何必叫她難堪？這便是在落母親的臉面?！?br>父親看向我：“阿寧?！?br>我走到案前，拿起侯府規(guī)制冊：
“林姑娘寄居侯府，是客。
侯府嫡女向客稱姐，傳出去，是侯府改姓林，還是父親另有安排？”
父親的手頓?。骸澳惴且言捳f得難聽？”
我翻開族譜：“沈家族譜上，沒有林婉兒。”
林婉兒低聲道：“表妹說得對，是我不懂規(guī)矩。”
三哥解下腰間暖玉，塞進林婉兒手里：
“你夜里練武手腳涼，這玉你拿著。”
春桃吸了口氣。
我走過去：
“三哥，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三哥皺眉擋開我的手：
“從前你塞給我時，說三哥好了，阿寧什么都值。如今倒是舍不下了？”
林婉兒故作不安遞回玉：“三表哥，表妹既要，你便還她吧?！?br>“不用管她！”
三哥攥住林婉兒的手腕，滿眼失望，
“婉兒，我們走。”
他拉著林婉兒跨出廳門。
父親重重放下茶盞：
“沈寧，你今日怎么如此不可理喻？”
大哥冷臉對嬤嬤示意：
“送她回房，門外落鎖。”
我收回手，轉身離開。
回到房中，我翻開賬冊。
手微微發(fā)抖，墨滴懸在筆尖落不下去。
那是我前世拿命去疼過的親哥哥。
我閉了閉眼，捏緊筆桿，在暖玉那頁寫下：
沈懷瑾，欠亡母遺物一件。
父親身邊的嬤嬤隨后趕到：
“侯爺吩咐，姑娘明日起不必請安，由表姑娘替姑娘學管家。
若不服，就先把庫房鑰匙交出來?！?br>我將鑰匙放入袖中：“告訴父親，鑰匙在我這里?！?br>嬤嬤退了一步。
她走后，我取出兩封空白賬帖。
一封送京兆府，一封送攝政王府。
賬帖上只寫四個字：故人之女。
母親說過，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看到這四個字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