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
不是那種扭曲的、模糊的、醒了就忘的夢。
每一個細節(jié)都像4K高清投影打在我眼皮里面。
我夢見自己走出醫(yī)院住院部的大門。
右拐。
經(jīng)過一個綠色鐵皮的報刊亭，亭子側(cè)面貼了一張"天天中彩票"的海報，海報右下角翹了一角。
再往前走二十步，人行道邊上有一棵梧桐樹。
樹干歪的，往右傾斜，三十度角。
樹根把旁邊的水泥磚頂起來了，鼓出一個包。磚縫里卡著幾張紙。
我蹲下去。
扒開枯葉。
兩張兩塊的，一張一塊的。
五塊錢。
夢斷了。
我醒過來。
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那，監(jiān)護儀嘀嘀嘀地響。
后腦的釘子還在擰，但比前兩天輕了一點。
我回想剛才那個夢。
右拐，報刊亭，"天天中彩票"海報，翹起的右下角，歪脖子梧桐樹，三十度傾斜，鼓起的磚縫。
太具體了。
具體到不正常。
四天后，醫(yī)生同意我下床做康復訓練。
我脊柱還在打鋼針，站起來的時候天旋地轉(zhuǎn)，右腿跟灌了鉛一樣沉。
我推著輸液架，一步步挪出了住院樓大廳。
陽光砸下來，我瞇了一下眼。
三個月沒見過太陽了。
右拐。
綠色鐵皮報刊亭。
側(cè)面那張"天天中彩票"海報，右下角翹著一個角，風一吹，啪嗒啪嗒拍鐵皮。
我的心跳在加速。
往前走。
一步、兩步。
數(shù)到第二十步。
歪脖子梧桐樹。樹干往右偏著，差不多三十度。
樹根把磚頂起來了。
我蹲下去。
動作太猛，后腦勺的鋼釘立刻發(fā)作，一陣刺痛從后腦頂?shù)矫夹?，眼前一片發(fā)黑。
我撐著樹干，緩了十幾秒鐘。
伸手去扒磚縫里的枯葉。
指尖摸到了一團軟的東西。
掏出來。
皺巴巴的紙幣。被雨水泡過，有點發(fā)霉。
兩張兩塊的。
一張一塊的。
五塊錢。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蹲在梧桐樹下，捏著那五塊錢發(fā)潮的紙幣，蹲了很久很久。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斑點落在我手背上，一明一暗。
心跳聲越來越快。
不是因為這五塊錢。
是因為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荒謬極了。
但那五塊錢捏在手里，潮乎乎的，是真的。
——我做的夢，成真了。
第二章
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