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丈夫正低頭替她小心取換并蒂蓮上新補(bǔ)的彩線。無頭新娘懷里的頭讓丈夫替她擦了臉，用那只縫了百年嫁衣的手替他輕輕撣去肩上的香灰。
長隊里先后走出一雙身影。何安扶著徐四**胳膊，讓她避開水坑，兩人沿著掛滿燈籠的青石板路慢慢走遠(yuǎn)。后面跟著一個白衣女人和一個灰袍男子，他們并排而行，十指松開又交握，相扣的石子在指縫間輕輕撞出極細(xì)的聲響。
登記處門外老槐樹的枝葉間，從傍晚起不知誰悄悄掛上了一截紅線——和供桌上那根延伸向檔案柜深處的舊紅線一模一樣，盡頭繞著一片極小極薄的月牙。宋厭翻開新一頁登記表，低下頭繼續(xù)書寫。他不再去想降為見習(xí)詭異的期限。只是把登記表推向前方，重復(fù)那句他已說過很多遍的話——
“雙方姓名。自愿結(jié)婚，現(xiàn)場簽字?！?br>番外：離婚調(diào)解處
冥府婚姻登記處的窗口右側(cè)，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扇門。
宋厭每天早上推著自行車經(jīng)過城隍廟街的時候，都能看到那扇門。門上釘著一塊銅牌，銅牌上刻著五個字——冥府離婚調(diào)解處。銅牌下面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時間：周二、周四下午。其余時間請走廟后側(cè)門。負(fù)責(zé)人：商陸。”商陸。對桌那個用毛筆寫字、清瘦寡言、已經(jīng)死了上百年的老吏。
宋厭推門進(jìn)去。里面比登記處更樸素——沒有供月老像，沒有紅線，沒有紅布桌面。墻上掛著一面缺角的銅鏡，鏡面上有一道從上貫下的裂痕，裂痕兩側(cè)的鏡像略略錯位，照人時會把一張完整的臉分成兩半。商陸坐在那張同樣老舊的辦公桌后面，手里還是握著那支毛筆，面前攤著厚厚一疊泛黃的調(diào)解記錄。宋厭把登記處那邊的印章盒放在桌角，在商陸對面坐下來。
“老商，你這兒怎么不掛月老像？”
“月老只管結(jié)不管離?！鄙剃戭^也沒抬。
“那掛銅鏡是干什么的？”
“照人心的。來離婚的鬼得先照一照——照出來不是仇，是怨；不是恨，是沒說完的話。鏡子里裂一道，就是還有一句沒說出口。裂兩道，兩句。三道以上，還能和。”
宋厭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面銅鏡。鏡面上那道上下的裂痕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