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門推開的時候，主治醫(yī)師遞給我一張紙。
腦死亡判定書。
走廊上的白熾燈刺的眼睛發(fā)疼。
我用那種很平靜的語氣念完了上面的字。
然后在簽字欄寫下兩個字——秦言。
筆畫工整，就像是簽一份無足輕重的文件。
護士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小聲問了出來：
“秦先生……捐獻眼角膜的程序，真的不需要您**的簽字嗎？”
我沒回答。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急促得像死亡倒計時。
唐悅挽著她那個白月光陸銘禮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秦言！”她喊我，嗓音發(fā)緊。
“瑤瑤……瑤瑤她怎么了？”
我看著她。
長發(fā)微亂，妝容精致卻透著一夜的疲憊。
和我結婚八年，她從沒為我流過一滴淚。
此刻卻在另一個男人跟前哭花了妝。
“瑤瑤，”我往下看了一眼手上的判定書，把化驗單翻到最后一頁。
“HLA配型吻合的直系親屬，只有你?！?br>唐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個度。
她沒有松開陸銘禮的手臂。
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
“只要能救瑤瑤，我什么都愿意?！?br>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的余光掃過了陸銘禮微微握緊的手指。
2.
三個月前，女兒瑤瑤確診。
這三個月里，我來回跑了十家醫(yī)院。
從唐家旗下的私立醫(yī)院到省立三甲，每一次我都低聲下氣地求她。
“瑤瑤需要你做個檢查，需要你提供骨髓樣本?！?br>她說：“等等，工作太忙。”
她說：“讓陸銘禮替我去吧，他替我簽個字就行?！?br>她說：“秦言，你能不能別什么都跟我吵？我也是為了這個家?！?br>她說：“錢不夠你跟爸說，唐家有最好的醫(yī)療資源，你別什么事都往壞處想?！?br>可當我真的去求唐元明。
他卻說賬上沒錢。
我去財務部求證。
銀行流水赫然寫著最近唐家給陸銘禮的項目撥款，八千萬。
八千萬。
能建十個細胞實驗室的錢。
而我的瑤瑤，躺在那張白色的病床上，瘦得像一片葉子，等著那個永遠不會來的HLA供體。
“不需要了?！蔽业穆曇艉芷届o。
“什么……不需要了？”
我把那份配型報告遞過去
“三個月前你要是聽我的，瑤瑤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唐悅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她一定看到了那張自己放棄當捐贈者的記錄。
“你簽了放棄書。”我替她說出那句話。
“我沒有……”她下意識地否認。
“我只是……只是當時陸銘禮說，瑤瑤的病沒有那么嚴重，說先保守治療……”
“陸助理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看著陸銘禮，“可笑不可笑？她為了一個外人，連親生女兒的死活都不管了。”
唐悅猛地抬頭看我。
那目光里有憤怒、有委屈、還有被說中痛處之后的歇斯底里。
“秦言，你夠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這個家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服、用的每一分錢，都是誰給你的？”
“你就是唐家養(yǎng)的一條狗，有什么資格在我面前說這些話！”
走廊里安靜了。
連護士都低下頭去，不敢看我。
我低下頭，看了看身上唐悅前年隨手買的那身衣服。
又看了眼陸銘禮腳上那雙擦得锃亮的皮鞋。
我笑了。
真心的那種笑。
“唐悅，你說得對?！蔽艺f，“這八年，唐家的恩情今天我算還完了?！?br>我拿出那份離婚協(xié)議書，放在她手里。
“簽個字，我走，從今往后，唐家的一切跟我無關，你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br>“女兒的墓地我會親自選，你高興就來，不高興我也不會逼你?！?br>唐悅愣住了。
她盯著那張離婚協(xié)議，看了很久。
“你瘋了？”她說，“離了唐家，你還能去哪？”
她篤定地等著我收回那句話。
就像過去每一次吵架，她都覺得我會低頭。
“秦言就是個鳳凰男，離了唐家，他什么都不是?！边@話是當年她父親唐元明當著所有人說的。
“秦言這種小地方來的人，能娶到我全憑運氣。”這話是當年唐悅的朋友圈里寫的。
“要不是悅悅心軟，這種上不得臺面的男人誰要？”這話是唐悅母親每年年夜飯時都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