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沒有。他是柳姨**人，管著府里的賬房和采買，手伸得比侯爺還長。
"夫**病初愈，怎么不好好歇著？有什么事，讓人傳句話就是了。"趙管事拱了拱手，語調里是敷衍。
我沒接他的話。
我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廚房管事縮著脖子不敢看我。
門房管事在打哈欠。
庫房管事的袖子上沾著脂粉——大白天從姨娘院里出來的。
馬房管事根本沒來，說是肚子疼。
我把這些全看在眼里，記在腦子里。
前世做管理的第一課——看一個公司爛沒爛，不用看報表，看中層管理者的精神面貌就夠了。
這個侯府，爛透了。
"趙管事，"我開了口，"把侯府近三年的賬冊，全部搬到這里來。"
趙管事的笑僵了一瞬："夫人，這賬冊一直都是姨娘——"
"我是侯府主母。"
我打斷他。
"對牌在我手里，賬歸我管。這是大驪朝的規(guī)矩，還是你們永安侯府的規(guī)矩，趙管事比我更清楚吧？"
趙管事的臉色變了。
他身后幾個管事互相交換眼色，有人偷偷往外瞥——大概是想給柳姨娘通風報信。
我抬了抬下巴："一炷香之內，賬冊不到，趙管事明天就不用來當差了。"
"你——"趙管事臉上的笑徹底繃不住了，嘴角往下撇，"夫人，侯爺和老夫人都沒發(fā)話，您這——"
"青禾。"
我偏了偏頭。
青禾雖然害怕，但她從小跟著原身，忠心是刻在骨頭里的。她咬著牙站了出來。
"去把我的嫁妝單子找出來。"我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然后再去查查，這三年里，我嫁妝上的東西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這句話一出，趙管事的眼皮跳了跳。
他僵在原地。
四周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我比他矮半個頭，但我仰著臉看他的時候，他退了半步。
"趙管事，我再說一遍。"
"一炷香。"
"賬冊。"
"搬來。"
他終于低下了頭。
一炷香后，二十三本賬冊摞在我面前的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我翻開第一頁。
前世我不是學財務的，但我并購過一家做假賬的上市公司，那家公司的賬比這個復雜一萬倍。
只掃了三頁，我就看見了第一個窟窿。
采買銀支出：綢緞八百兩。
一個即將**的侯府，一年花八百兩買綢緞？
我繼續(xù)翻。
修繕銀、人情銀、節(jié)禮銀……每一筆都虛高得離譜，有些甚至連抹平的痕跡都懶得做。
粗略算下來，三年里，至少有六萬兩銀子不知去向。
六萬兩。
夠買下半條街了。
我合上賬冊。
嘴角勾了勾。
柳姨娘，你胃口不小。
正想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鵝**褙子的女人款款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丫鬟，手里還端著一盅湯。
柳如煙。
她二十八歲，鵝蛋臉，柳葉眉，走路帶風，身上熏著薔薇香粉的味道，隔著三步遠就能聞到。
"哎呀，姐姐醒了怎么也不讓人說一聲？"她嘴上笑著，眼睛卻直往桌上那堆賬冊上瞟，"您大病初愈，怎么還操心這些？把身子熬壞了，侯爺該心疼了。"
心疼？
顧承遠？
那個在原身昏迷三天里，一次都沒來看過的丈夫？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柳如煙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微微一滯："姐姐？"
"柳姨娘，"我的聲音很平靜，"你院子里那兩棵桂花樹，是拿府里的修繕銀種的吧？"
她的笑凝固了。
"還有你上個月給**家送的那批蜀錦——"我拿指尖敲了敲賬冊，"走的是府里采買銀的賬，掛的是給老夫人做壽衣的名目。"
"老夫人今年五十八，你這就開始準備壽衣了？"
柳如煙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身后兩個丫鬟手一抖，湯碗差點摔在地上。
"姐姐，你聽誰胡說的——"
"賬冊上****，誰胡說了？"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冷的，沒人給我換過熱茶——這府里的人已經把我當死人了。
無所謂。
冷茶照喝。
"柳姨娘，我身子不好，你的湯就不喝了。"我把茶杯放下，"回去吧。"
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嘴唇發(fā)抖，但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