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客------------------------------------------?！幌袢苏f話，更像有人**水在喉嚨里咕嚕：“你……回頭看看我……”，強迫自己盯著前方的監(jiān)控屏幕。屏幕上一切正常，三號柜關著，走廊空無一人，可地上的影子正在緩慢地往上爬，已經從小腿攀到了膝蓋。?！度f應法則》，翻到第二十八條。這次他沒看索引，因為他記得——上一任值夜班的年輕人，就是因為遇到了“影子客”，七天之后死在了自己家里，死因是“心臟驟?！薄７ㄡt(yī)說他的影子不見了?！坝白涌汀薄＃骸坝鲇案缴?，先問來處。答則按第三條回應，不答則燃香?！保克焖偻胺?，在第十八頁找到了：“若影稱‘替戲’，則答‘此處無戲，汝速歸’，并燃儺面香?！?，轉身了。，但可以轉身。他整個人轉過來，正面面對地上的影子。那已經不是一個模糊的墨漬了，而是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比他的身形瘦一圈，佝僂著，像是蹲在地上抬頭望他。，但沈渡感覺到它在笑。“汝從何來？”沈渡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穩(wěn)。。值班室里只剩排風扇嗡嗡轉，日光燈在頭頂輕微的電流聲像一只蚊子在耳邊飛。。
“我從……川南來……”那聲音還是含混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我來……替你的戲?！?br>替戲。沈渡心里一沉。他聽過這個詞。爺爺在世時說過，儺戲里有規(guī)矩：“人若欠戲，必被替換?！笨伤裁磿r候欠過戲？他連儺面都沒戴過。
但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按著書上的字，一字一句說：“此處無戲，汝速歸?！?br>影子沒動。它的人形輪廓在原地顫抖，像是被什么東西擋住了。沈渡反應過來——需要燃香。
儺面香。爺爺留在書皮夾層里的那根暗紅色線香。
他用左手按住書，右手伸進值班桌抽屜最底層，摸到一個油紙包。拆開，一股陳舊的藥香味飄出來。香只有中指長，紅得發(fā)黑，頂端有一小截灰白色的香頭。
打火機。
打火機就在桌上，殯儀館統(tǒng)一配的那種透明塑料殼的。他拿起來，打火，火苗躥出來，湊近香頭。
香燃了，但沒有煙 — 不，有煙，是綠色的。一縷極細的綠煙從香頭升起，不往上飄，而是直直地沉下去，像一條蛇鉆進地板。
地上的影子猛地一抖。
綠煙觸到影子的邊緣，那影子像被火燒到了一樣，猛地蜷縮起來，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叫。不是人的聲音，更像是紙被撕開的聲響。影子在地板上劇烈地扭動，四肢和頭胡亂地甩，從人形變成一團漆黑的水漬，然后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后——
消失了。
日光燈不再閃爍。監(jiān)控屏恢復了正常的畫面。值班室安靜得像是剛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沈渡手里的香還燃著，綠煙慢慢變成了正常的白煙，飄向天花板。他把香**桌上的空茶杯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 — 就是握香的那根手指 — 指尖變成了灰黑色，像是被墨水染過，又像是燒焦以后的灰燼。不疼不*，但顏色洗不掉。他用右手搓了兩下，那烏黑的顏色紋絲不動，像是從皮膚底下長出來的。
“你背錯了第三條?！?br>門被推開了。
徐三更端著保溫杯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他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拉過椅子坐下，掀開沈渡的左手，瞇眼看那根灰黑色的無名指。
“影子客的規(guī)則其實有三條，你只念了兩條?！崩项^兒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沒抽，只是擱在桌沿上，像上供，“第三條，謝絕替身后，十息之內要念送葬調，送它上路。你沒念，它只是被你趕跑了，沒被送走。三天之內，它還會回來。”
沈渡看著自己的手指：“這條書上沒有。”
“你爺爺寫的書，本來就不全?！毙烊酒饋?，走到值班室門口，朝走廊兩頭各看了一眼，然后關上門，把窗簾也拉上了，“他有太多東西沒寫進書里 — 不是忘了，是不敢寫?！?br>“為什么不敢？”
徐三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在日光燈下，沈渡看見老頭兒小臂內側有一片詭異的紋路 — 不是紋身，不是傷疤，像是從皮膚底下長出來的黑色筆畫，密密麻麻，組成一個扭曲的“戲”字，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
“這叫戲痕。每欠一出戲，它就長長一截。長到心口那天，你就是戲里的人了?！毙烊畔滦渥?，看著沈渡，“你背錯第三條，又多欠了一出戲。你那根灰指頭，就是第一批戲痕。三天之內影子客會再來，到時候可沒有儺面香了?！?br>沈渡沉默了。他盯著自己的無名指，那灰黑色正在極其緩慢地沿著指根向外蔓延，像一條細細的黑線，無聲無息地爬向掌心。
“那該怎么辦？”
“先把送葬調學了?！毙烊褵燁^掐滅，清了清嗓子，“然后 — 我?guī)闳ヒ娨粋€人。****老熟人，她能告訴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欠戲’?！?br>“誰？”
“紙婆婆。”徐三更站起身，拉開值班室的門，“東街紙扎鋪的老板娘。天亮就去，晚了那家鋪子就找不到了?！?br>沈渡跟在他身后走到走廊上，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今晚會出事？”
徐三更沒回頭，聲音從走廊盡頭飄過來：“因為我當年也背錯過第三條。那根灰手指，我和你一樣長過的。”
走廊的燈又閃了一下。
沈渡低頭，看見地上自己的影子安安靜靜地躺在腳下 — 只有一個人，正常長短，老老實實。
可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從黑暗里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