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水泥底下?！?br>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一個字幾乎聽不見。嘴還張著，可聲音沒了，只有氣。那口氣打在我臉上，涼的，帶著鐵銹味。

“那他的錘子呢？”

“錘子被挖出來了。工頭把它扔在工棚后頭，沒人敢動。可錘子自己會動。每天晚上，它會從工棚后面滾出來，滾到地基的位置，立起來，對著地下敲三下。它在叫他?！?br>
我回頭看那把錘子。它還立在地基中央，紋絲不動?？慑N頭上的銹跡變了，那些年輪一樣的紋路在慢慢轉(zhuǎn)動，像老唱片在轉(zhuǎn)。最外圈的紅褐銹剝落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鐵。鐵面光滑得跟鏡子似的，映出一張臉——不是我的，是那個年輕男人，濃眉，方臉。他的眼睛睜著，瞳孔鐵黑，沒光。他的嘴在動。聲音從鐵里傳出來，不是從外面，是從我骨頭里。牙齒在振動，上下牙輕輕磕碰，嗒嗒嗒。

“秀蘭，我出不去?！?br>
聲音停了。錘頭上的鐵面又銹了回去。那張臉被鐵銹蓋住了。
第二章 銹斑

那把錘子我?guī)Я嘶貋?。不是我想帶，是它自己跟上來的。從工地出來時，它倒了，順著土坡滾到我腳邊，撞在鞋跟上。不疼，但聲音很響——鐺，跟敲鐘似的。撿起來，錘頭冰涼，可手心里那個鐵銹印子突然燙了一下。它在認我。燙的地方不是一整塊，是五個點，對應五根手指。

蘇晚棠不讓帶。

“它會學你的手。你握它一下，它就記住了你的掌紋。你放手了，它還記著。你走到哪，它都能找到你?！?br>
“它找的不是我。是那個手印?！?br>
“你手心的印子，跟錘頭上那個一模一樣。你的手嵌進去了。它以為你是陳德厚。”

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銹印在慢慢變，邊緣在擴大，中心在凹陷。它在向錘頭上那個手印的形狀長。我的掌紋正在被它改寫。用指甲掐了一下印子邊緣，沒感覺。那塊皮膚已經(jīng)死了。拿**了一下，也沒感覺。**進去，沒血，針尖上沾著鐵銹色的粉末。

把錘子擱茶幾上，錘頭朝東，錘柄朝西。它自己轉(zhuǎn)了一下，錘頭朝北了。北邊是城北公墓，公墓里葬著林秀蘭。她去年死的，死在三月十七日，死在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