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讓你摸肚子?！?br>然后它走了。沒有踏入井中，而是像一塊被水溶解的方糖，從頭部開始化掉。最先化的是耳朵，然后是臉、脖子、身體、尾巴。化到最后，它原來臥著的地方留下一小攤黏稠的、發(fā)著微光的液體，那液體蠕動了幾下，滲進水泥縫隙里，消失了。
我蹲在天臺上，愣了整整五分鐘。直到手機震動了一下——凌晨三點整。井光在那一瞬間熄滅，天臺上只剩下月光。剛才那些魂，那些光，那口井，全都不見了。只有角落里的紙箱還在，破破爛爛的，像一張咧開的嘴。
我走過去，蹲下，往里看。紙箱底部有一小攤水漬，是濕的。我伸手摸了一下——冰涼，**，像摸到了一條蛇褪下來的皮。我飛快地縮回手，手電筒照過去，指尖上什么都沒有。
但那股涼意，一直留在皮膚上，洗了三遍才消失。
后來我花了半個月找到了那只小貓崽。在一個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瘦，但眼睛果然是金色的帶一圈綠邊兒。我?guī)Щ丶夷翘欤鸲广读撕芫?，然后走過去，舔了舔小貓崽的頭。金豆的舌頭是粉色的，但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它舌頭上有一小截藍色的光，像貓魂留下的最后一點痕跡。
“金豆，你最棒?！?br>金豆翻過肚皮。它的肚皮上有一小塊胎記，形狀像一只蜷縮的嬰兒。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里一只金色的貓蹲在紙箱邊，對我點了點頭，然后轉身走進一片白光里。它走的時候，影子是貓的形狀。
---
第二夜 · 兔子
第二個找我?guī)兔Φ?，是一個小男孩。
那天午夜我上天臺的時候，井已經(jīng)亮了。但魂不多，只有三四個，稀稀拉拉地站著。我數(shù)了一下，四個。但當我走到天臺中央，我聽到了第五個人的呼吸聲——很輕，很急，像有人在哭的時候拼命忍住。
我循著聲音找。在天臺欄桿旁邊，蹲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是魂。但他不是站著的，也不是坐著的，而是把自己縮成了最小的一團，像一只受驚的刺猬。他的光已經(jīng)很淡了，淡得快看不清輪廓，只有偶爾閃一下，像壞掉的燈泡最后掙扎著亮一次。
我走過去，蹲下來，跟他平視。那一瞬間，我看清了他的臉。
五六歲。穿著一件藍色的薄外套，半透明的那種藍。但他的透明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的透明像玻璃，他的透明像磨砂的，里面有什么東西在流動。我仔細看，流動的是血。很細很細的血絲，從他的心臟位置向四肢擴散，像一棵倒長的樹。
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也是半透明的，在微微顫抖。
“你怎么在這里？”我輕聲問。
他睜開眼睛。那一瞬間我差點叫出聲——他的眼睛沒有眼白，整個眼球是一種渾濁的灰白色，像煮熟的魚眼。但瞳孔還在，很小，黑得像針尖，正直直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