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床上的那個位置上。
床上什么都沒有。但那里有一個無形的、沒有任何物質(zhì)的人形的凹陷。
那個聲音從床的方向傳來：“你睡的是我的床?！?br>陸沉轉(zhuǎn)身跑出了那間小屋。
四
他跑進了那片空地，跑到了空地中央，月光照著他，把他照得像一個被放在舞臺中央的演員。四周是森林，一圈一圈的樹，高聳入云的松樹和杉樹，把這片空地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劇場。樹與樹之間的縫隙里，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看著他。不是動物的眼睛，是樹的。樹干上有眼睛，每一道裂縫、每一個樹疤、每一處被風(fēng)吹彎的枝條，都是一只眼睛。所有的眼睛都在同一時刻看向他，像一個人把臉湊得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那張臉上每一個毛孔、每一條皺紋、每一根汗毛。
那個聲音從每一個方向同時傳來，像幾百個人在同一時刻開口說話，所有的話疊在一起，變成一個巨大的、無法分辨內(nèi)容的轟鳴。在那片轟鳴中，他聽到了一個詞。不是“回去”，不是“坐下”，不是“你來了”。那個詞是——“借?！?br>借什么？借他的身體，借他的眼睛，借他的耳朵，借他的聲音。借他在這個世上走一遭的**。借他為它們說話、為它們看、為它們聽、為它們呼吸的**。它們在這片森林里待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曾經(jīng)是人，曾經(jīng)有手有腳，曾經(jīng)在陽光下奔跑，曾經(jīng)在雨夜里哭泣。它們變成了樹，變成了風(fēng)，變成了泥土里的根。它們回不去了。
但他可以。他可以用他的身體走進城市，走進人群，走進那個有燈光的、溫暖的、活人的世界。把它們的眼睛安在他的眼眶里，把它們的耳朵安在他的頭顱兩側(cè)，把它們的嘴安在他的嘴上。它們會借著他的嘴說話，對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說——“我們還在。我們在這里。我們等了你們很久了。你們什么時候來？”
陸沉拼命搖頭。他的身體在發(fā)抖，每一寸皮膚都在起雞皮疙瘩。他的牙齒在打顫，上下牙碰撞發(fā)出細碎的、像骨頭斷裂的聲音。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是一棵樹。他撞到了它的樹干，樹皮很糙，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把手背到身后，在那棵樹的樹干上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