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肚明。
城南隆泰商號，地痞**的老窩。
"跟了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用多想。
顧明昭在旁邊喝茶，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好像這件事跟他毫無關(guān)系。
好像賣掉我就像賣掉一匹用舊了的布料，不值得他費神。
"怎么樣？"顧老夫人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再想想。是交出香方留在顧家，還是跟了周掌柜另謀生路？"
"兩條路，你自己選。"
"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頭。"
她端起茶盞，慢慢吹了一口氣。
"三月二十之前，你得給我一個答復(fù)。否則就不是你選了，是我替你選。"
周掌柜笑著接話。
"沈姑娘要是不愿意跟我走也沒事。"
"我那兒還有幾個鋪子的空缺，都是伺候人的活兒。"
"一個月管吃管住，多好。"
他說著就要伸手來摸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撞上了門框。
后背傳來一陣鈍痛。
"不必選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
"香方不會交。"
"我也不會跟任何人走。"
滿堂安靜。
顧老夫人放下茶盞，發(fā)出一聲極輕極淡的笑。
"你一個奴婢，口氣倒不小。"
"來人。"
"把她關(guān)進(jìn)柴房，三月二十之前不許任何人見她。"
兩個婆子上來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拖走了。
經(jīng)過院子的時候，我聽見蘇婉寧在廊下拍手。
"早該這樣了，一個**而已。"
柴房的門關(guān)上了。
黑暗、潮濕、冷。
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摸不到。
只有袖子里那塊**，壓著我的小臂。
沉甸甸的。
涼的。
第九章
柴房關(guān)了我兩天。
這兩天里，只有一個送飯的小丫鬟，每天早晚各來一次，從門縫底下塞進(jìn)來一只冷饅頭和半碗水。
她不跟我說話。
我叫她，她也不應(yīng)。
第二天傍晚，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xiàn)了。
"若吟。"
是顧明遠(yuǎn)。
他在門外，聲音壓得很低。
"你考慮好了嗎？香方給我，我今晚就能把你弄出去。"
"柴房后墻有條暗道，通往府外的河埠頭。這條道是我小時候挖的，府里沒人知道。"
暗道。
河埠頭。
"你給我香方，我?guī)湍忝撋怼Ｄ阃献?，出了城就自由了?
他說得誠懇。
可我不信。
"二少爺，你怎么知道柴房有暗道？"
"我說了，小時候我在這兒挖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是你最后的機(jī)會了。"
"明天就是三月二十。"
我靠著墻，沉默了很久。
"好。"
"你先告訴我暗道在哪兒。等你走了以后，我自己出去。"
"香方呢？"
"出去之后我派人給你送來。"
他笑了。
"若吟，你當(dāng)我傻？"
"那就算了。"
我靠回墻壁，把臉轉(zhuǎn)向一邊。
顧明遠(yuǎn)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終于不耐煩了。
"你這個人，死到臨頭還倔。"
他走了。
腳步聲遠(yuǎn)去，柴房里又只剩了我一個人。
可他走之前說的那句話留了下來。
柴房后墻有一條暗道。
通往河埠頭。
河埠頭連著西大街。
西大街過安福橋，往北四五里，就是宮門口。
我蹲下來，伸手摸后墻的每一塊磚。
一塊一塊，從下往上。
摸到第六層的時候，有一塊磚是松的。
我使勁推了推，它往外讓了一寸。
后面是空的。
有風(fēng)，從縫隙里灌進(jìn)來，帶著河水微腥的氣味。
暗道是真的。
不管顧明遠(yuǎn)是不是存心騙我，這條路是真的存在的。
我沒有再猶豫。
趁著夜色，我一塊一塊地?fù)改切┧蓜拥拇u。
手指很快就磨破了，鮮血沾在磚面上**膩的。
我不在乎。
從那場大火到現(xiàn)在，十二年了。
顧明昭說得對，我確實只是一個瞎了眼的奴婢。
可**也有**的路。
他堵死了前面的門，我就從后面的墻里鉆出去。
**塊磚被摳下來的時候，洞口已經(jīng)夠我側(cè)身通過了。
我把**揣緊，把**香方貼在胸口。
然后鉆了出去。
外面是三月的夜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