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彝鄉(xiāng)的紅嫁衣
青山疊翠繞彝鄉(xiāng)，陌上花開漫野香。
伊梅十六歲那年，在漫山的野櫻桃花下，遇見了阿都旺火。
他是鄰村的彝家漢子，背著獵弓，踩著松針，從山路上走來。那時候伊梅蹲在溪邊洗野菜，聽見腳步聲一回頭，就撞進了他亮得像山澗泉水的眼睛里。
"你是伊梅？"他聲音粗糲，卻又軟得像棉花，"我是阿都旺火，你阿爸說，叫我來幫你們家劈柴。"
伊梅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把野菜往竹籃里攏。她聽見他低低笑了一聲，像風吹過竹林。
阿都旺火阿爸走得早，阿媽改嫁了，他一個人守著山坳里的土坯房，打獵、種洋芋，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人。伊梅的阿爸說，阿都旺火是個好后生，嫁給他，吃不了虧。
彝家的火塘邊，永遠是最暖的地方。冬天夜里，伊梅坐在火塘邊納鞋底，阿都旺火坐對面撥弄弦子，唱著山歌，歌聲裹著火星子飄出窗外，落在山頭上。
"伊梅，等開春了，我給你蓋新屋，給你做最紅的嫁衣。"他放下弦子，抓過她的手——她手凍得通紅，他就把她的手揣進自己懷里，"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伊梅看著他，火光映在他臉上，眉眼溫柔。她點點頭，把臉埋進他掌心，聽著他的心跳，覺得那是世上最安穩(wěn)的聲音。
開春的時候，阿都旺火真蓋了新屋。土坯墻，青瓦房，屋前種著野櫻桃花，和她初見他時開得一樣旺。他給她做了紅嫁衣，繡著彝家的日月紋，針腳細密，是他求著村里老阿婆一針一線繡了半個月才做成的。
婚禮那天，伊梅穿紅嫁衣，戴銀飾，在火塘邊給長輩敬酒。阿都旺火站在她身旁，穿著黑布褂，看著她，眼里的笑藏不住。晚上他抱著她坐在火塘邊唱山歌，唱到動情處聲音都在抖："伊梅，以后你就是我的婆娘，我阿都旺火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
伊梅靠在他懷里，聽著窗外的山風，聽著他的心跳，覺得自己是彝鄉(xiāng)最幸福的女人。
可她忘了，彝鄉(xiāng)的山風，不光能帶來花香，也能吹走塵落。
第二章 城里來的"客人"
婚后第三年，伊梅懷上了。
阿都旺火比從前更拼命，除了種地打獵，還跟村里的人去鎮(zhèn)上幫工，扛水泥、搬磚頭，手上的繭子又厚了一層。每次回來都給伊梅帶鎮(zhèn)上的水果糖，剝了喂她，看她皺著眉吃糖的樣子，笑得一臉滿足。
"伊梅，等娃娃生下來，我就去昆明打工。聽說城里錢好賺，我多攢點，給你和娃娃住磚房。"他抱著她，聲音里帶著向往。
伊梅握著他的手，想說不用，她不怕苦。可話到嘴邊只說了一句："你要早點回來。"
孩子生下來后，阿都旺火真去了昆明。
起初他每個月都寫信。信上說城里的日子——他和十幾個工友擠在工棚里，一天搬上千塊磚，手掌磨破了又結痂，結了痂又磨破。說他想她和孩子，想得睡不著，半夜爬起來看月亮，覺得昆明的月亮沒有彝鄉(xiāng)的亮。說攢夠錢就回來，再也不走了。
伊梅每次收到信，都坐在火塘邊讓村里的會計念給她聽。聽著聽著就笑，笑著笑著又哭，把信折好壓在枕頭底下，等下一封。
可半年后，信變成了兩個月一封。越來越短，字跡越來越潦草，像趕時間寫的。他說換了個工地，活兒更多了，錢也多了些。說城里日子不好過，但他能撐住。說等她收到下一封信的時候，他就攢夠錢了。
伊梅等啊等，等來的不是信，是鎮(zhèn)上回來的老鄉(xiāng)捎的口信。
"伊梅，我在昆明看見阿都旺火了。"老鄉(xiāng)抽著旱煙，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不搬磚了，穿得光鮮亮麗的，在一個什么公司當經(jīng)理。身邊……身邊有個城里的女人，白白凈凈的，挽著他的胳膊。"
伊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肯定看錯了，阿都旺火不會的。"
老鄉(xiāng)張了張嘴，把煙掐滅了，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伊梅坐在火塘邊，把枕頭底下那些信翻出來，一封一封摩挲著。煤油燈的火苗晃啊晃，晃得她眼睛酸。她想起阿都旺火走那天，站在山路上回頭看了她一眼，說"等我回來"。
她等了一年，兩年。信再也沒有來過。
火塘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