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點，”她壓低聲音，“趙總那個人心眼小，說不定會給你穿小鞋。我?guī)湍闳ジf說好話？”
1%。
我看著她那張真誠無比的臉，覺得渾身發(fā)冷。
“不用了，周姐，”我笑了，“你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頭頂?shù)臄?shù)字能別掉到1%，
我
這
讀
心
儀
挺
尷
尬
的?！?br>周沫的表情僵在臉上，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餐盤里的***掉了一片在桌布上，她都沒注意到。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干巴巴的。
“我說，”我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你昨天下午在衛(wèi)生間偷聽我打電話的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你以后不用再演了。”
我站起身，端起餐盤，走到回收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周沫還坐在那兒，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中。
她的頭頂，那個數(shù)字跳動了一下，變成了0%。
然后，她碗里剩下那半盤飯，再也沒動過。
下午開工的時候，我打開電腦，看到辦公系統(tǒng)里多了一條日程提醒：下午三點，趙總辦公室，單獨談話。
系統(tǒng)隨之彈出一條提示：建議你錄音。對方此次談話的核心目的：評估你是否仍是可控資產(chǎn)。若不可控，標(biāo)記為“清除對象”。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這條提示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天際線籠罩在灰蒙蒙的霧霾里，那些高樓大廈像一個個巨大的墓碑立在地平線上。我喝著林嬸早上端給我的那杯水，已經(jīng)涼了，但喝下去的時候，胃里是暖的。
下午三點，我準(zhǔn)時敲響了趙總辦公室的門。
里面?zhèn)鱽硪宦暎骸斑M來。”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趙總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我。他頭頂?shù)臄?shù)字是8%。
“趙總，您找我？”
他轉(zhuǎn)過身，臉上掛著那種我看了一百遍的“和藹領(lǐng)導(dǎo)”笑容。
“小沈啊，坐。咱們聊聊?！?br>3%。
我坐下了。
趙總回到辦公桌前，敲著桌面，語氣像在跟我拉家常：“小沈，你在公司干得不錯，我一直很看好你。去年年終獎，我可是力排眾議給你加了百分之二十的?！?br>10%。
“嗯，謝謝趙總看重，”我說，“但其實那百分之二十，是因為我去年完成了三個核心模塊的代碼重構(gòu)，給公司省了至少兩百萬的外包費，而其他同級別同事的平均漲薪是40%——這些人力數(shù)據(jù)，我做過對比?！?br>趙總的手指頓了一下。
沉默。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假，笑到我隔著三米都能看到他的鼻翼在微微翕動，那是被惹毛了的動物才會有的生理反應(yīng)。
“小沈，”他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15%。
“不覺得，”我說，“只是比別人多看點數(shù)據(jù)而已?！?br>趙總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勢看起來是放松的，可我看見他小臂上的青筋暴起來了。
“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他說，“你覺得公司怎么樣？”
“還行，”我說，“挺能讓人看清人心的?！?br>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最近狀態(tài)不太好，”趙總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我建議你休個假，帶薪的，一個月。好好調(diào)整調(diào)整?！?br>25%。
他說這話的時候，頭頂那個25%不像是“關(guān)心”，更像是“準(zhǔn)備下套時的心跳加速”。
“半年也行？”
“可以的?！?br>“那我不休假，”我歪了歪頭，“我辭職。”
趙總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小沈，這可不是兒戲?！?br>70%——那是他今天情感值最真實的一次。
恰好也是最不希望我離開的一次。我的代碼只有我自己能維護，換了誰都得上手至少三個月。而那三個月里，整套系統(tǒng)都會停擺。
我站起來的動作很輕，輕到趙總都沒反應(yīng)過來我就走到門口了。
“趙總，”我回過頭，“你放心，辭職之前我會把交接文檔整理好。只不過，我覺得你應(yīng)該考慮一個問題——”
我頓了頓，看到他頭頂那個數(shù)字正在瘋狂跳動。
“你把所有人都當(dāng)成棋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棋子會翻桌？”
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輕，但我聽見趙總在里面把保溫杯砸在了墻上。
那響聲穿過隔音門，悶悶的，傳了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