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笑了。
"爸，您消消氣。"
他還叫爸。
爸走過來。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所有人都在看。
"你當年連學費都交不起，是我女兒背你去的醫(yī)務室，是她包了你四年的飯錢。"
"****住院，是我出的四十萬手術費。"
"你結(jié)婚的時候，我一分彩禮沒要，陪了一套房、一輛車。"
"你弟弟落魄到住地下室，我把他拉進公司，給了副總的位子。"
爸停在陳昊宇面前。
"我沈家哪一樣虧了你？"
陳昊宇的笑收了一些。
"爸，過去的事就別翻了。"
"你現(xiàn)在叫我爸？"
"等會簽了離婚協(xié)議，我確實該改口了。"
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爸抬起手。
他要**的信號，在場老一輩的都認。
陳昊宇退了半步。
但林婉柔沒退。
她擋在陳昊宇前面，伸手攔住了爸的胳膊。
不是攔。
是推。
七十歲的老人被她推得踉蹌了兩步。
大廳炸了鍋。
"林婉柔，你推誰呢！"
"沈老先生都七十了，你下這種手？"
"太過分了吧！"
林婉柔甩了甩手腕。
"他要**，我總不能讓昊宇白挨一巴掌吧？老人家年紀大了，動手容易傷著自己。"
她回頭看了看陳昊宇。
"寶貝，沒事吧？"
陳昊宇搖頭。
爸撐著桌子站穩(wěn)，我趕緊過去扶他。
"爸，沒事吧？"
"我沒事。"
他甩開我的手，盯著林婉柔。
"年輕人，你記住今天。"
林婉柔笑了。
"您盡管記。"
她語氣輕飄飄的，沒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陳昊宇摟住她的肩膀。
"行了，別跟老人一般見識。"
這句話比打了一巴掌還難聽。
爸臉上的血色全退了。
我扶著他坐下來，給他倒了杯水。
"爸，您喝口水。"
他接過杯子，手在抖。
旁邊的親戚圍過來，有人喊著量血壓，有人說要打急救電話。
場面亂成一團。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爸身上的時候，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方志遠。
他和陳昊宇是發(fā)小，都是一個村出來的。
不同的是，陳昊宇進城以后脫胎換骨，而方志遠在大家眼里一直是個悶葫蘆，寡言少語，穿著樸素，不像有錢人。
陳昊宇看見他，挑了下眉毛。
"志遠？你怎么來了？"
方志遠走過來，先看了一眼爸的情況。
"老爺子還好嗎？"
"沒你的事。"陳昊宇說，"對了，你不會是看上若晴了吧？她現(xiàn)在可是一無所有了。"
幾個人笑了。
方志遠沒接話。
他走到我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沈總，東西都準備好了。"
聲音很小，只有我聽見。
我點了一下頭。
"準備什么？"陳昊宇沒聽清，追著問。
方志遠笑了笑。
"老同學的升學宴，我來湊個熱鬧。"
"湊熱鬧？"陳昊宇上下打量他，"穿成這樣也好意思來？"
方志遠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外套，腳上是一雙運動鞋。
和滿場的西裝革履比起來，確實不起眼。
他沒回嘴。
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了。
這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消息。
"媽，我們到酒店門口了，什么時候進去？"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誰發(fā)的？"陳昊宇在旁邊看了一眼。
"廣告短信。"
他沒再問。
爸在那邊緩過來了，親戚們扶著他坐著，媽媽在旁邊抹眼淚。
整個大廳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所有人都覺得大局已定，就等我簽那份離婚協(xié)議了。
但有一些細節(jié)，沒人注意到。
方志遠坐在角落里，不停地看手機。
我的臉上，始終沒有出現(xiàn)該有的悲痛和崩潰。
林婉柔催促了。
"沈姐，你還拖什么？孩子們快到了，到時候一家人吃頓團圓飯，你在這里多尷尬。"
"孩子們？"
"對，思妍和子睿去拿錄取通知書了，馬上到。"
她笑得很甜。
"以后他們就管我叫媽了。"
我點了點頭。
"等他們來了再說。"
林婉柔皺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