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蹦亂跳。
"婆娘，發(fā)什么呆？過來幫我翻肉！"
后院傳來他中氣十足的喊聲。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骨頭咔咔響。
這副九十歲的皮囊越來越沉了。不是因?yàn)槔?，是因?yàn)榫S持它的妖力快要見底。
我走向后院，看見他蹲在火堆旁，火光映著他的臉。
皺紋，白發(fā)，老人斑。
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跟六十年前溪邊一模一樣的亮。
我忽然覺得喉嚨發(fā)緊。
沈望山，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第二章
夜里我睡不著。
沈望山打呼的聲音像拉鋸子，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側(cè)躺著，盯著他的后腦勺。
白發(fā)稀疏，頭皮上有幾顆老年斑。
看起來確實(shí)是個老人。
可老人不該是這樣的。
我活了一千多年，見過太多人類的生老病死。六十歲開始佝僂，七十歲開始糊涂，八十歲能下床走路就算硬朗。
沈望山八十歲那年，徒手掰斷了一根鐵門栓。
那天家里進(jìn)了賊，一個年輕后生**進(jìn)來偷**。沈望山從床上彈起來，比我反應(yīng)還快。
他一把攥住門栓——那是手指粗的鐵條——硬生生掰成兩截，抄起一截就追了出去。
賊跑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手里那截斷鐵，半天沒說話。
"咋了？"他回頭看我，"嚇著了？沒事，賊跑了。"
我搖搖頭。
我不是被賊嚇著了。
我是被他嚇著了。
那之后我開始留意。
留意他每天吃多少飯，走多少路，睡多少覺。
留意他受傷后多久能好。
去年秋天，他上山砍柴，斧頭脫了柄，刃口劃過他的小臂。
我看見了。
那道口子至少有三寸長，深可見骨，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我撲過去要給他包扎，他卻把手往身后一藏："小傷，不礙事。"
當(dāng)天晚上我趁他睡著，偷偷掀開他的袖子。
傷口已經(jīng)合了大半。
新肉粉紅色的，嫩得像嬰兒的皮膚。
我的手指懸在那道傷痕上方，微微發(fā)抖。
凡人的傷口，不是這樣愈合的。
我縮回手，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月光從窗縫里擠進(jìn)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夢。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十年了，他從來沒有生過病。
沒有風(fēng)寒，沒有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