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頓飯我不去。"
手機那頭我媽急了。
"葉知秋，你說什么呢？你小姑好不容易請一回客，全家人都到了，就差你！"
我靠在出租屋的墻上，盯著桌上沒吃完的泡面。
"她請客？她哪回請客自己掏過錢？"
"這回不一樣！"我媽拔高了嗓門，"你小姑升職了，區(qū)域經(jīng)理，月薪兩萬五！特地請全家去鼎盛海鮮酒樓，那可是咱們市最貴的海鮮館子，人均四百打底！"
我沒吭聲。
葉琳，我那比我大七歲的小姑，打小到大最拿手的事就是吹牛。
去年她說要開服裝精品店，從我爸手里拿走六萬，精品店連門面都沒租，錢也打了水漂。
前年她說有個穩(wěn)賺不賠的理財項目，讓我媽把壓箱底的翡翠吊墜拿去"做本金"，項目黃了，吊墜再也沒見著。
現(xiàn)在又區(qū)域經(jīng)理了？
"媽，您信？"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調(diào)子弱下來。
"信不信的……總得給個面子。**說了，去吃頓飯，吃完就走，不跟她糾纏。再說***也去了，老**就盼著一家人湊一塊兒。"
提到奶奶我沒話了。
奶奶今年七十五，有心臟的毛病，最大的念想就是周末能看見兒孫。
"……幾點？"
"晚上六點半，鼎盛海鮮酒樓四樓貴賓廳。"我媽聽出我口風松了，語氣立刻輕快了，"穿好看點兒，你小姑帶了同事，別太寒磣。"
掛掉電話，我對著天花板發(fā)了會兒呆。
穿好看點。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速干T恤和超市促銷牛仔褲。一個月薪五千五還要付兩千二房租的編輯助理，能好看到哪去？
最后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襯衫裙，去年換季**的，吊牌價六百，我花一百五拿下。
洗臉，扎頭發(fā)，出門。
鼎盛海鮮酒樓在新區(qū)商業(yè)街最顯眼的位置，門口停了一排轎車。
我坐公交到的，進門時已經(jīng)六點四十。
電梯上四樓，推開貴賓廳的門，噪音撲過來。
三十來號人占了兩大桌。大伯，二叔，三姑婆，堂哥堂嫂，表姐表弟，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面孔，大概就是小姑說的"同事"。
主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菜：清蒸龍蝦，蒜蓉粉絲扇貝，椒鹽皮皮蝦，白灼基圍蝦。
中間擺著三只帝王蟹，殼紅得發(fā)亮。
小姑葉琳坐在主桌正中，紅色連衣裙，新做的指甲，脖子上一條金項鏈，說話的時候晃來晃去。
"……我管的那片區(qū)，一個季度業(yè)績?nèi)f！老板親自點名提拔的！"
她旁邊坐著個禿頂中年男人，西裝紐扣繃得緊，滿臉陪笑。
"葉經(jīng)理前途無量?。?
"馬總客氣了，以后咱們多合作。"
葉琳笑得前仰后合。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我媽朝我招手，示意我坐過去，我擺了擺手。
菜繼續(xù)上。
服務(wù)員端進來五瓶國窖1573的時候，我筷子停了一下。
堂哥葉鵬舉杯："小姑出手大方，這酒一瓶一千三四吧？五瓶就是六七千。"
葉琳一擺手："今天高興！都喝！不夠再開！"
我低頭扒菜。
帝王蟹確實鮮，蘸著姜醋吃很對。但我吃得走神。
視線一直往那五瓶酒上飄。
我家不寬裕。我爸在***質(zhì)檢員，月薪七千多；我媽在超市收銀，三千出頭。奶奶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八。
小姑這些年嘴上天天吹，實際沒往家拿過一分錢，反倒挖走不少。
她真舍得掏七八千請全家喝酒？
酒過了幾輪，氣氛越來越鬧。
小姑臉喝得通紅，嗓門越來越大。
"……你們等著，年底我還要升！馬總跟我透了底，總監(jiān)的位子就是我的！"
她錘了一下旁邊禿頂男人的肩膀。
那人已經(jīng)喝迷糊了，含含糊糊點頭。
"對……葉經(jīng)理能力強……"
三姑婆年紀大了，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小聲跟大伯嘀咕："琳丫頭是不是吹過頭了？"
大伯撇撇嘴："她哪回說話不過頭。"
吃得差不多了，我站起來想去洗手間。
經(jīng)過門口的時候，堂嫂周敏從后面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知秋，出來，我跟你說個事。"
我跟她走到走廊拐角。
周敏左右看了看，壓低了嗓子。
"你知不知道，你小姑在外面跟別人怎么說**的？"
"怎么說？"
"她跟人說**在廠里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