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哭腔又壓得很低：“快請大夫！不，請大夫來不及了……去把老爺那株老參拿來，切一片給小姐**！”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推**門走了出去。

我走過穿堂，繞過影壁，穿過種滿茉莉的天井。

整個沈府都在為沈妤的“發(fā)病”而轉動，丫鬟婆子小廝管事，所有人都在往那個方向跑。

沒有人攔我，也沒有人注意到我。

我一路走到后院的角門前，伸手推了推，門從外面鎖著。

被鎖了。

上輩子也是這樣的。爹娘怕我偷偷跑了，早早把角門落了鎖，連狗洞都拿磚頭堵了。

我沒有慌張。轉身往回走，經過書房的時候，聽見里頭有人說話。

是父親的聲音，比方才在堂屋里高了整整一個調：“區(qū)區(qū)一個七品掌籍的差事，我沈某人還辭不起？實在不行就說她有病在身，尚儀局還能派人來驗？”

另一個聲音是管家沈福的：“老爺，小的打聽過了，這次尚儀局征召的女官都是要進宮當差的，若是報病不去，太醫(yī)院會派人來查?！?br>
沉默了一會兒。

父親咬牙道：“那就讓妤妤鬧大些。

世人皆知沈家長女是個妹妹奴，離了妹妹便心如刀割、病體難支。

只要這名聲傳出去，尚儀局也不好強人所難?！?br>
我站在門外，聽著這些上輩子她從未聽過的話。

原來如此。原來“妹妹離不開我”這件事，從來就不是什么不治之癥，而是一樁被精心策劃的買賣。

沈妤的病是真的嗎？也許有三分真。但那剩下的七分，是被爹娘一口一口喂大的。

我退后兩步，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母親正從沈妤房里出來。她看見我，眼眶立刻又紅了：“你去哪了？**妹剛才醒了一會兒，到處找你，沒找到又昏過去了。鳶兒，你就不能……”

“娘?！蔽掖驍嗔怂?，聲音不高不低，和方才在堂屋里一模一樣，“妹妹的病，大夫怎么說的？”

母親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大夫說是分離焦慮之癥，見不到至親之人便會發(fā)作。**妹打小跟你親近，見不到你就會……”

“大夫診斷的湯藥呢？”我又問，“妹妹喝了多久了？喝的什么方子？”

母親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眼神飄忽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敢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