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意思。
我逃也似的離開小賣部。
那些目光，那些壓低的議論，像細密的網(wǎng)，罩在頭頂。
家里也并非凈土。
奶奶開始失眠，半夜我起來倒水，看見她房間的燈還亮著，傳來翻來覆去的窸窣聲。
回來一個星期后，我試著在鎮(zhèn)上找工作。
小地方，機會少。我中專學歷，學的是電子商務，在這里能用上的地方不多。去一家快遞驛站面試，老板看了看我，又看看我。
“在上海待過？怎么回來了？”
“家里有點事。”
“哦。”老板點點頭，沒再問，“我們這兒工資不高，一個月兩千五，單休，能接受嗎？”
兩千五，在上?？赡懿粔蛭医慵乙粋€月的“伙食費”。
我點點頭：“能?！?br>“行，那等通知吧。”
通知一直沒來。
我又試了幾家，不是石沉大海，就是開出一千多的工資，要求身兼數(shù)職。
奶奶勸我別急，可我看著***里不斷減少的余額，沒法不急。我?guī)Щ貋淼哪屈c錢，支撐不了多久。
回老家半個月后，姐姐打來了電話。
不是微信，是直接打電話。
手機響起時，我正在網(wǎng)上瀏覽**信息，看到那串熟悉的號碼，心跳漏了一拍。
我走到院子里，接起來。
“喂，姐?！?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姐姐的聲音，聽著有些疲憊，**音有點嘈雜，像是在商場。
“小禾，在干嘛呢？”
“沒干嘛，在家?！?br>“奶奶……還好吧？”
“挺好?！?br>又是沉默。這種刻意的寒暄讓人難受。
我等著她進入正題。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你走那天，我本來想送送你，結果鬧鐘沒響，起來你已經(jīng)走了……”
“嗯，沒事?！?br>“小禾，”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難以啟齒的猶豫，“陳越那天的提議，是有點突然，也沒考慮你的感受。但你也知道，上海壓力確實大，房貸、朵朵上學、各種開銷……陳越他們公司效益也不好，降薪了百分之二十……”
我沒說話，聽著。
風吹過院子里的棗樹，葉子沙沙響。
“你這一走，朵朵這兩天老哭，說想小姨?！苯憬銍@了口氣，“孩子跟你有感情。你看……你要是覺得那伙食費不合適，我們可以再商量。三千是有點多，要不……兩千？一千五？就是個意思，主要是讓陳越心里也平衡點，他覺得你白吃白住，我夾在中間也難做……”
我握緊了手機，指尖冰涼。
原來，她打這通電話，不是道歉，不是問我過得好不好，而是來討價還價的。
用一個哭泣的孩子，用她“難做”的處境，來跟我商量一個“合適”的價錢，買我回去繼續(xù)做那個“自己人”的保姆。
“姐，”我打斷她，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我不會回去了?！?br>電話那頭頓住了。
“我不是嫌錢多錢少?！蔽铱粗h處灰蒙蒙的天空，“我只是覺得，沒意思?！?br>“小禾，你怎么這么說話？一家人，什么有意思沒意思……”
“就是一家人，才算得這么清，才更沒意思。”我說，“我在找工作，找到了就搬出去住。奶奶這邊，我會照顧。你們……照顧好自己就行?！?br>“你！”姐姐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壓抑的惱火，“你現(xiàn)在是在跟我賭氣嗎？沈禾，你都二十五了，能不能別這么任性？上海的工作機會不比這小鎮(zhèn)多？你回來，幫幫姐，姐還能虧待你？非要把關系弄這么僵？”
任性。弄僵關系。
原來，拒絕不公平的待遇，就是任性。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就是把關系弄僵。
“工作我會自己找。至于幫忙——”我吸了口氣，“姐，我去上海這兩個月，幫你接送朵朵四十五次，輔導功課二十三次，做早飯五十頓，中晚飯五十二頓，打掃衛(wèi)生、洗衣、買菜，所有這些，按我們鎮(zhèn)上家政阿姨的最低工資算，一個月也得三千。我貼進去的菜錢，大概五百。零頭我不要了，你把我這兩個月的工資結了，六千塊，打我卡上就行。從此兩清，誰也不欠誰?！?br>我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
這些話在我心里憋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