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時帶的東西就不多，一個箱子還沒裝滿。
收拾完，天邊已經泛起了灰白色。
我坐在床沿，看著這個住了不到兩個月的小房間。書桌上，放著我和朵朵一起疊的紙飛機，歪歪扭扭寫著“小姨最好”四個字。窗臺上的仙人掌，我隔幾天澆一點水，竟然冒出了一朵小黃花。
我拿起紙飛機，想放進箱子，又停住了。
輕輕把它放回桌上。
推開門，客廳里靜悄悄的。餐桌上，昨晚的碗盤還沒收，那盤排骨剩下幾塊，凝著白色的油花。
我的行李箱輪子滾過地板，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主臥的門突然開了。
姐姐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頭發(fā)散著，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印子。
她看著我手里的箱子，張了張嘴。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幾秒。
她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側了側身，讓開了路。
我拉著箱子，走過她身邊，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的感應燈應聲而亮，又在我走進電梯后，緩緩熄滅。
電梯下行，數(shù)字不斷跳動。
我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平穩(wěn)而空洞。
走出單元門，清早的風帶著涼意，灌進我的脖子。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那個窗戶。
然后，拉起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向小區(qū)門口。
火車站人還不多。我取了票，坐在候車室的塑料椅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姐姐發(fā)來的微信。
“小禾，到家說一聲。”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然后按熄了屏幕，把手機塞進口袋。
廣播開始通知檢票。
我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檢票口。
回老家的**開了四個多小時。我靠著窗，看外頭的風景從密集的樓群變成開闊的平原，又變成連綿的丘陵。腦子里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沒想，又好像塞滿了東西，沉甸甸地墜著。
奶奶在鎮(zhèn)上的車站接我。
看到我一個人拖著箱子出來，她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接過箱子，手碰到我的手，冰涼。
“怎么……突然回來了？”她問，眼睛在我臉上掃，試圖找出點什么。
“想家了，就回來了。”我說，聲音有點啞。
奶奶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帶著渾濁的暖意，散在小站混雜的氣味里。
她推著我的箱子往前走，背影佝僂了許多。
我跟在后面，忽然覺得鼻子發(fā)酸。
家還是老樣子，三間瓦房，家具舊而干凈。父母走得早，奶奶一個人把我和姐姐拉扯大，供姐姐念完大學，又送她去上海。家里墻上還掛著我們小時候的照片，姐姐扎著馬尾辮，笑得張揚，我窩在她懷里，露出兩顆小豁牙。
“你姐她……沒送你？”奶奶給我倒了杯熱水，小心翼翼地問。
“她忙。”我接過水杯，燙手。
奶奶在我旁邊坐下，搓了搓手，那是她不知所措時的習慣動作。
“陳越……是不是跟你說什么了？”
陳越。我**。奶奶一直叫他名字，帶著點刻意的客氣。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看著杯口裊裊升起的熱氣。
“沒說什么。就是我住那兒，也不太合適。朵朵也快上學了，用不著我整天看著?！?br>奶奶看著我，眼神里有擔憂，也有一種了然的心疼。她伸手，**摸我的頭，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回來也好，回來也好。家里總歸有你住的地方?！?br>可家里并沒有我能長久住的地方。
小鎮(zhèn)太小，小到藏不住任何秘密。
我回來的第三天，街坊鄰居見到奶奶，都會問一句：“小禾從上?；貋砝玻坎辉谒隳莾簬兔?？”
奶奶總是含糊地應過去：“孩子想家，回來住段日子。”
但總有些話，會拐著彎傳到我耳朵里。
去小賣部買東西時遇到隔壁劉嬸，拉著我問：“聽說你在上海，你**讓你交房租？嘖嘖，親姐妹，算這么清……”
我攥著找回的零錢，手指掐進掌心里。
“沒有的事，謠傳?！?br>“也是，靜安那孩子看著挺厚道，不像那種人。”對方拍拍我的手，眼神卻分明寫著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