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芳扭頭跟周子軒對了一個眼神。"跟她爸一個德行，死不承認(rèn)。"
她突然從帆布袋里掏出了一個塑料袋，打開，抖出幾件折疊好的舊衣服。
"看見這些嗎？"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鋪在柜臺上。
那些衣服我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是我爸做的。
一件藏青色的棉布罩衫，領(lǐng)口有很細(xì)的盤扣。一件灰色的斜襟馬甲，里襯用的手織暗花布。還有一件淺藍(lán)色的直筒旗袍，下擺有一圈我爸拿縫紉機(jī)軋的云紋邊。
"這些是**以前給我做的衣服。"錢芳拍了拍那件旗袍。"做得不錯，我穿了好幾年。但現(xiàn)在不合身了。我本來想扔了，小瑤說留著，讓她研究研究。"
顧瑤在旁邊輕聲補(bǔ)了一句。
"沈叔叔的手工確實(shí)很好，我想學(xué)習(xí)一下他的縫制手法。"
學(xué)習(xí)。
她用了"學(xué)習(xí)"兩個字。
我看著那件旗袍領(lǐng)口處那粒最小的盤扣。我爸做那粒扣子的時候，手已經(jīng)抖得很厲害了。他反復(fù)拆了三次，最后是我?guī)退醋〔计趴p上去的。
那天夜里他跟我說，"婉婉，手藝這個東西傳不了假。別人學(xué)得了樣子，學(xué)不了骨頭里的東西。"
我吸了一口氣。
"那些衣服是做給你穿的，你留著就行。"
"我留著當(dāng)然行，但小瑤想研究里面的針法。"錢芳瞇著眼睛。"你不會連這都不讓吧？**做的衣服，又不是你做的。你有什么資格管我怎么處置？"
我沒再說話。
身后保安的對講機(jī)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電流聲。
他碰了碰耳麥，回了一個詞，聲音小到只有我離得最近才隱約聽見。
"收到。"
顧瑤忽然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很急，腰撞到了身后的展柜架子。
架子上的兩個首飾盒被帶到了地上，"啪嗒"一聲。
她蹲下去捂著腰，臉上迅速浮起痛苦的表情。
"疼。"
周子軒三步并兩步?jīng)_過去扶她。
"小瑤你怎么了？撞到哪了？"
"是她推我的。"顧瑤眼眶泛紅，右手指向我的方向。聲音發(fā)顫，剛好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婉婉推了我一下。"
我站在原地。離她至少有兩米遠(yuǎn)。
但事情就是這樣，當(dāng)一個人蹲在地上流眼淚的時候，所有人的第一反應(yīng)是去看站著的那個人。
"你推她了？"周子軒站直身體，聲音硬了。
"我沒碰她。"
"你沒碰？小瑤好好站著怎么會撞到架子？"
"她自己退的。"
"你再說一遍？"
錢芳從旁邊擠過來，帆布袋往柜臺上一摔。
"我就說嘛，她就是這種人。當(dāng)面**還不承認(rèn)。跟她爸一個德行，死犟。"
顧瑤在地上沒起來，捂著腰，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周子軒扶著她的肩膀，回過頭掃了一圈圍觀的人。
"大家都看到了吧？她推的。"
沒有人看到。
因?yàn)轭櫖幫说臅r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錢芳展示的舊衣服上。
但這不妨礙人們選擇相信自己想信的那一面。
戴金鏈子的那個男人皺著眉搖了搖頭。
帶孩子的女人把小孩抱緊了一點(diǎn)，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層?xùn)|西。
那個一直沉默的碎花裙女人終于開口了。但她說的話不是我期待的方向。
"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叫急救？"
她是對著顧瑤說的。
顧瑤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我沒事。是我沒站穩(wěn)。"
她說著還替我開脫。
這一招比指控更好用。
圍觀人群里立刻有人小聲說了句，"這女的人真好，被推了還替對方說話。"
我感覺到一根繩子在收緊。
不是套在脖子上的那種。是套在腳踝上的，越掙扎越往泥里陷。
"我叫保安了。"錢芳已經(jīng)拿起了手機(jī)。"動手**不能算了。這商場總歸有監(jiān)控吧？調(diào)出來看看到底是誰推的！"
"不用打了。"一個聲音從側(cè)面的員工通道里傳出來。
我側(cè)過頭。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過來。
深灰色西裝，領(lǐng)帶夾上有一枚很小的商場標(biāo)志。
他走路的時候目光不看人群，徑直穿過圍觀的縫隙，走到了我面前。
"沈女士。"他站定，兩手垂在身側(cè)，微微低了一下頭。"給您添麻煩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調(diào)里那個"您"字用得很重。
在場其他所有人對我說話用的都是"你"。
包括那些沖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