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要把骨頭擰下來。
"你可算回來了！走走走，進屋說。"
她拽著我往屋里走。那幾個嬸子交換了一個眼神，我看見了。
"媽，小軍呢？他現(xiàn)在在醫(yī)院嗎？"
我媽沒回話，把我推進堂屋。"你先坐下，媽給你倒碗水。路上累壞了吧？"
"媽，我問你小軍在哪。他是不是在市里醫(yī)院？我現(xiàn)在就去配骨髓。"
"不急不急，你弟好多了。"
我媽背對著我，在灶臺邊倒水。她的肩膀有點僵，倒水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傷心那種抖，是做賊心虛的那種。我從小看她騙鄰居、騙親戚、騙我爸，看了十八年，認得出來。
"好多了？電話里你說他活不過今晚。"
"醫(yī)生后來又查了一遍，說沒那么嚴重。吃了藥，不吐了。"
"那骨髓移植呢？"
"先不做了。觀察觀察。"
我媽端著碗水走過來，臉上擠出一個笑。這種笑我也熟。每次想讓我做什么事情之前，她都是先用這個笑打底。
"媽，小軍到底在哪？"
"在他自己屋里呢。"
弟弟的房間就在隔壁。我起身要過去。
"你別去！"我媽一把攔住我，"他剛睡下，別吵他。"
我甩開她的手，推開隔壁的門。
林小軍趴在床上，臉懟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在上面戳。游戲的音效震天響，什么超神三殺，喇叭一聲比一聲高。
他的臉色紅潤，嘴邊粘著方便面的油。床頭堆了四五個空面桶。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往后縮了縮："姐？你咋回來了？"
"媽說你**快死了。我請了假，坐了二十二個小時的站票，回來給你配骨髓。"
林小軍的目光飄向門口。我媽站在后面，拼命朝他使眼色。
"啊，那個，我確實不太舒服來著。"弟弟馬上換了副虛弱的樣子，聲音變了個調(diào)，還假咳了兩下，"咳咳，姐你來了就好。"
他的表演太拙劣了。一個快死的人不會嘴上粘著方便面的油。
我轉(zhuǎn)身看向我媽。
"媽，弟弟沒有**。"
"吐了！就是吐了！"我媽聲音拔高，"他好了你就不信了？有你這么當姐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
"行。弟弟沒事就好。那我明天買票回學校。"
"回什么學校！"
我媽跨前一步堵在門口，臉上的假笑終于掛不住了，換成了另一副我更加熟悉的嘴臉。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媽有件大好事跟你說。"
"什么好事。"
"村東頭周大壯，你還記得吧？去年**留了一棟新蓋的二層小樓給他。他在鎮(zhèn)上開了個小賣部，一年能掙好幾萬。他家托了人來說過好幾回了，媽覺著不錯。踏實，能過日子。"
我后背一陣一陣發(fā)涼。
"媽，你在說什么？"
"說你的婚事。你也二十了，不小了。"
"我在上大學。"
"上大學有什么用！讀再多書還不是要嫁人？"我媽聲音尖厲起來，"周大壯家條件好！彩禮給三十萬！三十萬！咱全家這輩子沒見過那么多錢！"
三十萬。
弟弟沒有**。骨髓移植是假的。把我從一千多公里外的學校騙回來，是為了把我賣三十萬。
"把你手機給媽。"她伸出手。
"干什么？"
"你那些同學別再給你打電話攪你的心。手機放我這兒，事辦完了再還。***也給我，我?guī)湍闶罩?
她不等我回答，直接拽過我肩上的塑料袋翻了起來。翻出手機和錢包，錢包里夾著***和學生證。
我去搶。
我媽把東西往身后一藏，沖弟弟喊了一聲。
林小軍從床上彈起來，一把奪過我媽手里的東西，撒腿就跑。
"你們。"
"睡吧，你的屋媽給你收拾好了。"我媽把堂屋的門從外面插上。鐵栓落下的聲音，悶悶的，一下，兩下。
我站在堂屋中間，四面土墻，一盞昏黃的燈泡，一張我小時候睡過的木板床。
手機沒了。***沒了。
我被關在了自己出生的這間屋子里。
第二天一早，門栓響了。
我媽推開門站在門口，笑得滿臉褶子，像過年似的。
"招娣，起來洗洗臉打扮一下，今天家里來客人。"
"我不見客人。你把手機還我。"
"你這孩子！"我**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媽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