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讀全文致命快遞
精彩試讀
地板縫里的霜第二天早上就不見了。
我起床以后還特意繞到夏甜床腳看了一眼——昨天那些細細的白線消失了,地板干干凈凈的,連水漬都沒留下。
好像昨晚月光下的那層薄霜只是我困到極致產(chǎn)生的幻覺。
我猶豫了一會,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站起來去擠牙膏。
這種無憑無據(jù)的事情,說出來只會讓別人覺得我疑神疑鬼,跟言姐似的。
“哎,小溪,真羨慕你周末不用上班可以睡**,”方圓靠在廁所門邊,眼神里滿是疲憊,“不像我,單休?!?br>
“那我工資也沒你高嘛。”我刷著牙,嘴里含糊不清。
方圓朝夏甜的床位努了努嘴:”那位,今天是怎么回事?“她壓低了聲音:“平時這個點兒可是已經(jīng)在跟她寶貝男友煲電話粥了啊?!?br>
我朝她指引的方向看去——
夏甜還沒起床,整個人都被裹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個后腦勺。
平時她是我們四個里起得最早的,鬧鐘響一聲就按掉,翻身下床一氣呵成。
今天鬧鐘響了又響,她窩在床上沒動。
“應該是昨晚上折騰太晚了,補覺呢。”
但想到她昨天發(fā)抖發(fā)紫的指尖,我還是補充了一句:“算了,咱還是去看看吧?!?br>
我拽過毛巾擦了擦臉,和方圓一起走到夏甜床邊。
“甜兒,起床啦,大中午了都~”
沒反應。
我和方圓對視一眼,她聳了聳肩,彎下身湊到夏甜耳邊:“我買了某人最愛喝的南瓜甜粥噢,再不起就吃不到啦~”
夏甜終于轉(zhuǎn)過身了。
但她仍不說話,眼睛睜著,直直盯著床頂,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可從來不這樣,看得我有點害怕。
“甜兒?你不舒服?”
她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沒力氣?!?br>
方圓伸手探了一下夏甜的額頭,手背貼上去三秒,眉頭皺了起來。
“不燙啊,”她又貼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確認了一遍,“確實沒發(fā)燒,但你臉色好差啊,嘴唇都白了?!?br>
“就是沒力氣,”夏甜,整個人又往被窩里縮了縮,“可能昨晚沒睡好。”
我們沒再問,翻了支體溫計出來讓她夾在腋下,等了十分鐘拿出來一看,三十六度二,正常體溫。
我松了口氣:“沒發(fā)燒就好”。
午飯是方圓買回來的。南瓜甜粥,清炒西蘭花,兩個奶黃包,都是夏甜平時愛吃的。
方圓把飯盒在床頭柜上一字排開,筷子遞到夏甜手里,夏甜看了一眼粥,拿起勺子攪了兩圈,卻死活沒舀起來。
“不想吃?”
“嗯,”夏甜木木地盯著那碗粥,“沒食欲?!?br>
方圓把粥碗端起來,用勺子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她嘴邊:“不餓也得吃,你從昨晚到現(xiàn)在一口東西都沒吃?!?br>
夏甜張嘴接,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
“......沒味道。”
方圓自己舀了一勺嘗了嘗:“甜的呀,跟以前味道一樣?!?br>
夏甜沒接話。
方圓也不勉強她,但是把碗收走的時候悄悄跟我咬耳朵:“她昨天就沒怎么吃東西,你看她臉小了一圈?!?br>
我回頭看了一眼夏甜。
她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臉頰確實陷下去了,手腕也細了,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腕骨突出來一塊。
嘶,奇怪,她平時也不減肥?。?br>
下午夏甜起來上廁所,她下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wěn)。
從洗手間出來時,她忽然在門邊的體重秤前面停住了。
“我想稱一下?!?br>
她站上去的時候腳踩得不穩(wěn),方圓在旁邊扶著她的胳膊。
秤面上的數(shù)字跳了幾下,最后定在一個數(shù)字上。
“多少?”我問。
“......跟上周差不多,”夏甜用腳尖把秤關了,聲音飄得很虛,“這秤可能沒電了,數(shù)字一直跳。”
我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夏甜睡了一下午,傍晚起床時出了一身汗,醒過來之后精神好了不少,主動說想喝點粥,我和方圓在旁邊看著,同時松了一口氣。
“我就說吧,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覺就好了?!狈綀A又恢復了開玩笑的狀態(tài)。
晚飯后,方圓提議帶夏甜下樓透透氣:“你都在屋里悶了一天了,下去走一圈,吹吹風,回來洗個澡睡一覺,明天肯定滿血復活!”
夏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和方圓一左一右陪她下樓。
她走得很慢,從四樓到一樓,手一直扶著樓梯扶手。
到了一樓單元門口,晚風迎面吹過來,夏甜深呼吸一口,臉上終于有了一點血色。
“舒服多了?!彼f,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方圓馬上得意了:“你看我說什么來著!”
我從兜里掏了根貓條出來,蹲下來對著臺階下面喊了一聲:“福寶——**——”
福寶是我們的單元樓樓長,此刻它正懶洋洋地趴在人行道上。
看到貓條,它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然后它看到了夏甜。
它停住了,一只前爪抬在半空中沒放下來,尾巴停止擺動,脊背弓起來,越弓越用力,弓得骨頭都快從皮里戳出來。
“福寶?”我晃了晃貓條。
福寶沒看我。
它盯著夏甜,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它撲了上來!
“**!大哥你今天怎么了!”
我猛地彈開,不過它顯然不是沖著我來的——
它沖到夏甜腳邊,對著她腳前那片空地猛拍了一爪子、又拍一爪子、又拍一爪子,牙齒呲出來,尾巴快速甩動,還伴隨著瘋狂的嚎叫。
然后它突然抬起頭,直接撲向了夏甜的小腿。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
夏甜穿的是短褲,血珠幾乎是立刻滲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皮膚往下流,一直流到腳踝。
“?。 ?br>
夏甜尖叫著往后退,“咚”一聲撞在單元門上。
方圓沖上去一腳跺在地上把福寶嚇走,福寶跳到一邊,又回頭看了夏甜一眼,尾巴還是炸開的。
然后它轉(zhuǎn)身跑了。
我和方圓趕緊上前扶住夏甜。
她傷口不是很深,但血流了很多,順著小腿一直流到拖鞋上。
她在發(fā)抖,嘴唇在抖,連睫毛都在抖。
“它抓我,”她的聲音很委屈,“福寶抓我,我喂了它一年,它抓我?!?br>
方圓趕緊蹲下來用紙巾按在她傷口上:“沒事沒事,傷口不深?!?br>
“對對對,咱趕緊去醫(yī)院打疫苗吧?!蔽曳鲋募绨颍噲D讓她抖得不那么厲害。
可她沒接我倆的話,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我就是收了一個快遞而已,”她的聲音又啞又碎,“我就是收了我男朋友送我的禮物,為什么所有人都覺得我有問題?鐘言說我被臟東西纏上了,你們兩個也向著她,連貓都要抓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到底做錯什么了!”
她哭著蹲了下來,兩手捂著臉,哭聲悶悶的。
我和方圓也跟著蹲在她面前,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其實我本來是有點煩的,她這兩天為了個快遞在宿舍里大鬧特鬧......但是看到她現(xiàn)在這樣子,要說不同情,也是不可能的。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抽噎著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手指抖得按了三次密碼才解開屏幕,翻到她男朋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寶寶?”陳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笑意。
夏甜聽到他的聲音,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哽著嗓子,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寶貝......我被貓抓了......我最近身體好差,吃不下飯,沒力氣,還一直覺得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嗚嗚嗚”
“被貓抓了?”陳馴的聲音立刻變了“你在哪?在宿舍嗎?”
“在宿舍樓下,”夏甜擦了把眼淚,“就是福寶,我經(jīng)常喂的那只流浪貓......”
“寶寶你堅持住,我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