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的腳步聲。
雨里走來了一群人。打頭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沒有撐傘，雨水順著他的頭發(fā)往下滴。
他的步伐勻速，肩線不動。
身后跟著四個黑衣保鏢，再后面是院長王桂花，正彎著腰，雙手搓在一起，嘴里不停地說話。
「霍先生，里面請，里面請，我們今年的孩子們可乖了——」
霍北辰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掃過后門的垃圾桶，掃過地上的積水，掃過墻角蜷縮的貓。
然后他看到了蘇錦年。
一個五歲的女孩坐在垃圾桶旁邊，渾身濕透，膝蓋在流血，頭發(fā)貼在臉上。
她正盯著他。
王桂花的臉色變了：「那個——那孩子不聽話，霍先生您別介意，我讓人把她弄走——」
蘇錦年站起來了。
她的腿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這副身體太小了，承受不了二十八年的記憶。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
積水沒過她的腳踝。
保鏢伸手要攔。
霍北辰抬了一下手指，保鏢收回了手。
她走到他面前。
仰起頭。
雨水和眼淚混在一起，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她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br>「你能不能不要走？」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你要不要我？」
霍北辰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這個抱住自己腿的孩子。
她的手很小，指節(jié)上是凍瘡。
她的膝蓋在流血，混著雨水滴在他的鞋面上。
沉默持續(xù)了十秒。
彈幕又飄過來了：
[他在想他死去的女兒。他的女兒死的時候，也是這么大]
[他心動了他心動了他心動了?。?！]
霍北辰蹲下來。
他的膝蓋觸到積水，那條褲子值三萬塊，他沒有猶豫。
他和蘇錦年平視。
「你叫什么名字？」
蘇錦年說：「我沒有名字。」
「院長叫我小五，因為我是第五個被撿來的?！?br>「但我想有個名字。爸爸，你能給我起一個嗎？」
霍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他伸出手，把她臉上的濕頭發(fā)撥開。
他看到了她臉上的指印——王桂花掐出來的。
他站起來。
解下大衣，裹在她身上。
大衣太大了，把她整個人蓋住。
他對身后的保鏢說：「查一下這個孤兒院的資質?！?br>又對王桂花說：「收養(yǎng)手續(xù)，今晚辦完?！?br>王桂花愣住了：「霍、霍先生，這孩子可不是什么好苗子，她偷東西、撒謊、不服管教——」
「我說今晚辦完?！?br>霍北辰沒有再看王桂花。
他把蘇錦年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輕得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
蘇錦年靠在他肩膀上，臉埋在那件大衣里。
上輩子我跪著求人，沒有一個人回頭。
這輩子你們欠我的，我要一筆一筆地討。
彈幕飄過：
[太好了太好了！這一步走對了！]
[但是三天后秦家的人會來這個孤兒院挑孩子，她必須在那之前徹底離開這里！]
蘇錦年閉上眼睛。
三天？夠了。
第二章
霍家的車是一輛黑色的邁**。
蘇錦年從來沒坐過這種車。上輩子她連出租車都很少打。
座椅加熱，溫度從后背滲上來。
她的衣服還是濕的，水漬洇在米色真皮上。
她想縮起來，想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團，別弄臟別人的東西——這是上輩子養(yǎng)成的習慣。
不。那是上輩子的蘇錦年。
她坐直了身體。
霍北辰坐在她旁邊，在打電話。
他說話的聲音低，像砂紙擦過木板。
「讓法務部今晚把收養(yǎng)協(xié)議擬好。」
「不用征求對方意見，我說了算?！?br>「孤兒院那個姓王的，查她。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報告?！?br>他掛斷電話，側過頭。
蘇錦年正在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凍瘡裂開了三處，有兩處已經化膿。
她把手翻過來，掌心有一道舊疤——那是上輩子第一次被抽骨髓時掙扎留下的，穿刺針滑脫，劃開了她的手。
重生了，疤還在。
身體記得一切。
霍北辰看到了她的手。
他沒有說話。他從車載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她。
蘇錦年接過來，兩只手捧著，喝了一口。
霍北辰說：「你膝蓋上的傷要處理。手上的凍瘡也是?！?br>「到了家里先讓醫(yī)生看?！?br>「餓不餓？」
最后兩個字讓蘇錦年的鼻子發(fā)酸。
上輩子沒人問過她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