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錦瀾酒店的「映月廳」。
海州最貴的包間，能看見整片湖景，落地窗外就是音樂噴泉。沒點關(guān)系，提前一個月也訂不到。
我打了個電話，當(dāng)天搞定。
酒店經(jīng)理親自打回來確認(rèn)：「陸先生，包間已經(jīng)留好了，當(dāng)天的菜單您要不要過目？」
我說不用，按最高標(biāo)準(zhǔn)來。
宴會那天，蘇家來了二十多口人，周蕙蘭的姐妹、蘇清予的表親、蘇子軒的幾個狐朋狗友，把整個映月廳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我父親也來了。
周蕙蘭親自打的電話，語氣比平時軟了三分：「親家公，來吧來吧，一家人熱鬧熱鬧?！?br>我爸高興了一整天。一大早就翻出了壓在柜子底的一件灰色夾克，對著鏡子整理了半個小時。
「沉子，你看爸這件衣服行不行？」
「挺好?！?br>「得給你岳母帶點東西?！顾麖某閷侠锓鲆粋€木頭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方硯臺。
「這是你爺爺留下來的，老坑端硯，不算值多少錢，但咱們家傳了三代了。**在的時候說過，什么時候跟親家處好了，就送過去。」
我看著那方硯臺，墨色沉穩(wěn)，包漿溫潤。
「爸，這個就別送了?！?br>「為啥？」老人不解，「都是一家人嘛。」
我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您說送就送?！?br>映月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
周蕙蘭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盤著頭發(fā)，脖子上掛著一串我去年托人給她買的珍珠項鏈。
她看見我爸進門，正在跟人說笑，連頭都沒轉(zhuǎn)。
我爸局促地站在門口，雙手捧著那個木頭盒子：「親家母，生日快樂。這是我家里傳下來的老硯臺，給您添個好意頭。」
「放那兒吧?！怪苻ヌm朝角落抬了抬下巴，那兒堆著一堆包裝精美的禮盒。
我爸把盒子打開給她看：「是老坑端硯，您看這石紋。」
旁邊坐著的周蕙蘭的二姐「噗嗤」笑了出來：「親家公，現(xiàn)在誰還用硯臺啊，又不是古代?！?br>滿桌人跟著笑。
有個表嫂接話：「可不是嘛，我家小孩寫作業(yè)都用平板了，硯臺能干嘛？給花盆墊底倒是挺合適?！?br>又是一陣笑。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消下去。
他把盒子合上，彎腰放在角落的禮品堆最下面。那方跟了陸家三代人的端硯，被壓在一堆奢侈品盒子底下，像一塊沒人要的舊磚。
我爸默默走到我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手有點抖。
「別在意，爸?！刮业吐曊f。
「沒事沒事。」他小聲回我，「是爸沒挑好禮物。」
菜上齊了。蘇子軒端著酒杯晃過來，一**坐到我爸身邊。
「陸叔，來來來，敬您一杯。您是長輩，我得先干為敬?！?br>我爸連忙擺手：「子軒啊，我不能喝酒，醫(yī)生說了，心臟不好，不能沾?！?br>蘇子軒咧嘴笑：「陸叔，一杯白酒都喝不了？這也太不給我媽面子了吧。今天可是她老人家六十大壽?！?br>周蕙蘭在主位上接了一句：「有些人啊，請都請不動，來了還擺譜?！?br>我爸的臉漲紅了。
他伸手去夠酒杯。
我按住他的手：「爸，您不能喝。」
「讓他喝！」周蕙蘭聲音拔高了，「一杯酒的事，至于嗎？陸沉你也是的，**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們蘇家?！?br>蘇清予就坐在周蕙蘭旁邊，筷子夾著一片三文魚，看著這邊，嘴角微微翹著。
她沒有幫忙，也沒有攔。
像在看一出跟自己無關(guān)的戲。
我爸用力掙開我的手，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下去。
酒剛到喉嚨，他整張臉就漲成了醬紫色，咳得彎下了腰，一口酒水噴出來，濺了蘇子軒半袖子。
蘇子軒跳起來：「我去，陸叔你這也太夸張了吧。這衣服三千多塊錢呢。」
周蕙蘭冷哼：「就這點本事，還想跟我們蘇家攀親?！?br>我爸咳得整個人都在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站起來，扶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蕙蘭在身后丟了一句：
「走什么走？今天的事還沒說完呢。陸沉，你站住。有件正事兒，得當(dāng)著大家伙的面聊清楚?！?br>我扶著父親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來，替他拍了拍后背。
老人緩了好一陣，臉色才從醬紫慢慢退下來，但手還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