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已被修剪，盆土**蓬松。他回頭，王秀英剛站起身，捶了捶后腰。四目相對時，她迅速低下頭，手指在圍裙上蹭了蹭?！爸苁澹颐魈炝c(diǎn)來。”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么。老周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她拎起帆布包走向門口。門關(guān)上的瞬間，屋里又沉入熟悉的寂靜，但空氣里多了股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味道，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屬于陌生人的暖意。他走到餐桌旁，指尖再次撫過那道劃痕。窗外，路燈次第亮起，光暈在玻璃上模糊成片。老周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徹底吞沒房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在期待明天清晨的門鈴聲——那聲音會像把鑰匙，咔噠一聲，擰開這圍城般死寂的門。
第三章 心墻的裂縫
門鈴聲清脆地響起，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漾開細(xì)微的漣漪。周振國幾乎是立刻從餐桌旁站起身，動作快得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定了定神，才走過去開門。門外，王秀英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衫，帆布包挎在臂彎，清晨微涼的空氣裹挾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氣息撲面而來。
“周叔，早?！彼曇艉茌p，帶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拘謹(jǐn)，目光飛快地掃過他的臉，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沾了些泥點(diǎn)的帆布鞋尖上。
“嗯，早?！崩现軅?cè)身讓她進(jìn)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領(lǐng)口——昨天那塊油漬的痕跡已經(jīng)徹底消失，布料洗得干干凈凈，熨帖地翻折著。屋里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灰塵和舊報紙的陳腐氣味，似乎被門外涌入的清新空氣沖淡了些。
王秀英放下帆布包，熟門熟路地走向廚房。老周跟到門口，看著她利落地系上圍裙，挽起袖子，露出瘦削但結(jié)實(shí)的小臂。水龍頭嘩嘩作響，她開始清洗昨晚他隨意堆在水槽里的碗碟。她的動作有種奇特的韻律感，不疾不徐，卻異常高效，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不再像過去那樣讓他心煩意亂。
老周靠在門框上，胃部熟悉的隱痛又開始作祟，像一只冰冷的手在腹腔里緩慢地攪動。他皺了皺眉，習(xí)慣性地想去摸口袋里的胃藥。
“周叔，”王秀英沒回頭，一邊用干凈的布擦拭著洗凈的碗，一邊輕聲說，“您……是不是胃不舒服？臉色看著不太好。”
老周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早上空著肚子喝涼水，傷胃?！彼D(zhuǎn)過身，手里拿著一個剛擦干的碗，目光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guān)切，“您要不……先去坐著？我給您弄點(diǎn)吃的墊墊。”
老周沒說什么，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胃里的絞痛似乎真的因?yàn)樗淖⒁舛觿×藥追帧Ｋ犞鴱N房里傳來開柜門、拿東西的輕微聲響，然后是面粉袋子被打開的窸窣聲。沒過多久，一種新鮮麥粉的清香就飄了出來，混雜著案板被搟面杖敲擊的篤篤聲。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節(jié)奏，奇異地壓下了他胃里的不適感。
他忍不住又走到廚房門口。王秀英正背對著他，專注地**一團(tuán)光滑的面團(tuán)。她的腰微微弓著，手臂用力時，肩胛骨在薄薄的藍(lán)布衫下清晰可見。面團(tuán)在她手下被反復(fù)**、摔打，漸漸變得柔韌光滑。她拿起長長的搟面杖，手腕靈活地轉(zhuǎn)動，面團(tuán)在案板上均勻地鋪展開，變成一張薄如紙張的巨大面皮。陽光透過廚房窗戶，落在她微微汗?jié)竦聂W角和專注的側(cè)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老周看著那翻飛的手指和專注的側(cè)影，心頭某個角落微微松動了一下。妻子生前也愛做面食，只是她更擅長包餃子、蒸饅頭，很少做這種費(fèi)時費(fèi)力的手搟面。眼前的身影和記憶中的畫面重疊又分離，帶來一種酸澀又陌生的暖意。
王秀英將面皮折疊起來，用刀切成均勻的細(xì)條，抖開，細(xì)長的面條根根分明。她燒開水，面條下鍋，在滾水里翻騰。她又利落地切了蔥花，打了兩個雞蛋，在另一個小鍋里攤成薄薄的蛋皮，切成細(xì)絲。最后，她從自己帶來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小玻璃罐，擰開，舀了一勺深褐色的醬料放進(jìn)碗里。
“家里自己做的醬，不咸，您嘗嘗?！彼岩煌霟釟怛v騰的面端到老周面前，面條根根分明，臥著金黃的蛋絲和翠綠的蔥花，深褐色的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