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第一出是《武家坡》。。薛平貴離家18載，重回寒窯偶遇王寶釧，但因為長久的離別相貌已改并不敢相認(rèn)，于是薛平貴假意問路，調(diào)戲、試探王寶釧的忠貞，王寶釧拒絕薛平貴調(diào)戲，設(shè)法逃回了寒窯，薛平貴趕至寒窯向王寶釧吐露真情，并告知自己經(jīng)歷，夫妻團聚。，但不知什么原因，當(dāng)胡琴響起時，看著身旁的管小蕓，我竟有些恍惚。，而是活生生的人。我能看到她的胸口隨著呼吸略微起伏，她的睫毛在燈光中投下細影，甚至我的氣息都能帶動她的發(fā)絲微微擺動。這些細節(jié)太過真實，讓我瞬間失神?！按笊┎槐厍裳赞q——”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氣息也浮在上面，四肢僵硬如同木偶，就算剛學(xué)戲時也沒有唱得這么差的時候。，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對著手機屏幕反復(fù)觀摩管小蕓這段演出視頻，還將她的唱段做成音頻，跟著合唱，幻想著是和管小蕓一同演出。，我能冷靜分析她每個身段、每句唱腔。可現(xiàn)在，她真實的體溫透過空氣傳來，我連正常思考都做不到。，我的壓力倍增，這可是第一次在海院同事們面前亮相，尤其是在管小蕓面前，可不能掉鏈子呀！，到后來聲音都開始發(fā)顫。曾經(jīng)對著她的視頻模仿過無數(shù)遍的唱段，此刻在她本人的注視下，變得支離破碎?！巴?！”管小蕓叫停了排練。她盯著我，像是要探究我這個余派老生到底什么水平一樣，雖然沒有指責(zé)，但我不敢看她，生怕從她的眼里看到失望。“大家休息5分鐘?！彼D(zhuǎn)向眾人，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情緒。卻在眾人散開后邁步來到我跟前：“范禹楠，看著我?！保难凵褚廊磺謇?，但深處卻好似有什么在流動?！澳阍谖窇质裁?？”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薛平貴看到王寶釧不會怯場。把你的情緒收起來，把薛平貴的魂放出來?！?！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卡住我的那道枷鎖。對！這是薛平貴借由我的身體講述他的故事。我要進入薛平貴的視角。，她是王寶釧，是等了我18年的妻子，對我忠貞不移。我不是范禹楠，我是薛平貴，是西涼國的皇帝，是王寶釧深愛的男人，我不怕她！
再次上場，我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圓場、踢泥、定相。每個動作都帶著薛平貴的從容不迫。
當(dāng)我唱出“一馬離了西涼界”，聲音沉穩(wěn)洪亮，眼神里是戲謔，更是十八年未改的深情。
當(dāng)最后一個音落下，排練廳內(nèi)掌聲響起。我第一時間望向管小蕓，她唇角微揚，對我輕輕點頭。
這一刻，我知道我闖過了最難的那道關(guān)。
響排結(jié)束時已經(jīng)9點多了，但我一點都不累，感覺還能再唱2個鐘頭。更讓我驚喜的是，第一次合作，管小蕓的唱腔和我的唱腔竟融合得如此嚴(yán)絲合縫，仿佛我們已經(jīng)搭檔好多年一般。
人一興奮膽子也變大了，我要請管小蕓吃飯！就請！借錢也要請！
和昨天一樣，管小蕓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和身邊的幾名演員聊天。我就站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
大家一看就知道我有話想跟管小蕓說，也都識趣地先離開了。管小蕓收拾妥當(dāng)后看著我，我鼓起勇氣上前說：“蕓姐，你餓了嗎？我...想請你吃宵夜?！?br>管小蕓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說：“今天太晚了，宵夜就不吃了。”
??？！王寶釧不是不會拒絕薛平貴的么！嚶嚶嚶...
也許是我的失落太過明顯，她又接著說：“等演出結(jié)束吧，到時候我們再去好好吃一頓吧?！?br>一聽說我們演出結(jié)束后可以一起吃飯，我的精氣神又回來了，連忙說：“嗯嗯，好的”，又怕管小蕓反悔趕緊加了句：“一言為定哈！”
管小蕓微笑著點點頭。
哦耶！管小蕓答應(yīng)和我一起吃飯嘍！楚楚看到了吧，以后再不許說我完蛋！
轉(zhuǎn)眼到了19號正式演出的日子。演出10點開始，我7點就到了。我以為我就夠早了，沒想到管小蕓比我還早。我到時她已經(jīng)戴著發(fā)網(wǎng)，穿著水衣子和彩褲在化妝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管小蕓化妝，只見她在調(diào)色盤上擠一點白油彩，壓上紅油彩，再加一點朱紅色和肉色，用刷子打勻，刷在額頭、臉頰下顎等位置，再用化妝蛋占著油彩認(rèn)真地從眼窩、鼻窩開始拍開，動作熟練又優(yōu)雅。
管小蕓讓我對美人不挑發(fā)型這句話更具象化了，她不僅不挑發(fā)型，連膚色也不挑。就像現(xiàn)在，她頭上戴著發(fā)網(wǎng)，額頭、眉角貼著提拉的膠條，整臉的白潤，沒有一點色彩。這要是別人肯定是最丑的時候，可管小蕓竟然連鹵蛋頭加大白臉都能輕松駕馭，不僅美得精致還透著點可愛。
“你不用化妝的嗎？”
我看得正出神，管小蕓一邊照著鏡子找補顏色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嘴，我一開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后來才驚覺她是在說我，老臉一紅，趕緊找個空位也開始化妝。
唉，偶像近在咫尺，不自覺就開始貼臉觀察了。
打開我的化妝包，戴上發(fā)網(wǎng)，翻出事先調(diào)好的底色，摳一點在掌心搓勻，然后就開始玩命地往臉上拍。
周末的廟會人聲鼎沸，演出還沒開始，舞臺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和管小蕓都已扮好等在入場門處。我偷偷打量站在我身旁的管小蕓， 她銀釘頭面，穿著青褶子，背著藍布腰包，即便一身素衣，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而我，正為能與她并肩而立而心潮澎湃。
“嘟——倉”
緊接著胡琴西皮導(dǎo)板過門起。終于開始了，薛平貴首先登場，第一句是悶簾導(dǎo)板。
“一馬離了西涼界——”，挑簾、圓場、蹬泥、定相，我薛平貴回來了......
觀眾離舞臺很近，甚至有的小孩子直接就趴在舞臺邊上聽?wèi)?。?dāng)演到薛平貴王寶釧在寒窯相聚，倆人互相調(diào)侃。
王寶釧問薛平貴離家18載做的是什么官？薛平貴抱怨進得寒窯，不問饑寒開口就問官。王寶釧反駁你也沒問我的饑寒呀。典型的夫妻拌嘴。
薛平貴振振有詞地說當(dāng)年離家前也給王寶釧留下了，十擔(dān)干柴，八斗老米。王寶釧無奈道：“別說是吃，就是數(shù)也數(shù)完了?！?br>每次演到這里，臺下都會笑作一團。今天也不例外，有個趴在舞臺邊上啃西瓜的小孩，笑得嘴里的西瓜籽都噴到我腳邊了。
演出大獲成功，謝幕后我們剛回到**，就來了一**觀眾，圍著管小蕓要簽名和合影。這些人一看就是老戲迷了，因為他們不僅認(rèn)識管小蕓還非常了解。
其中一位大爺說：“真沒想到今天在廟會能看到管老師的戲，真是太幸運了！”
一位大哥說：“管老師的戲太好了，中正大方、醇厚流芳！”
“扮相也好！這簡直是仙女下凡呀，管老師本來長得就好，扮什么都好看。”另一位大姐接著說。
......
管小蕓一邊和大家合影、簽名，一邊禮貌地說：“謝謝大家的支持?！?br>我一直穿著薛平貴的龍蟒沒有換，因為我想和穿著鳳蟒的管小蕓合影。今天是值得紀(jì)念的一天，雖然我頭勒得開始悶脹了，但我還是決定要堅持一下，一定等到和管小蕓合影。
我正看著管小蕓和戲迷們合影簽名，突然有幾個女孩子直奔我來，嘰嘰喳喳地把我圍住。
“哇！??！找到了！找到了！”
“太帥了！長得好好看呀，比女孩子還漂亮。”
“跟我們合個影吧！”
我被突如其來地?zé)崆楦愕糜悬c手足無措，任她們擺布地合照。
“謝謝啊，你人真好?！逼渲幸粋€女生說。
“哦，不用謝。”我一說話，她們聽出我是女孩子，又是一陣嘰嘰喳喳。
“呀！你是女孩子？！”
“嗯，對。女老生?！?br>“這個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女生扮演老生，也叫坤生。對吧？”另一個女孩子求表揚般地看著。
“嗯嗯，對，是坤生，很專業(yè)呀”我夸贊道。
“你能幫我簽個名嗎？我以后一定會關(guān)注你的。”那個女生說著從背包里翻出筆和本并遞給我。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要簽名，以前在鴻遠班也就是跟大家合個影，從來沒簽過名，這是借了管小蕓的光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簽下我的大名。
簽完名她們又挽著我的胳膊問東問西，雖然問題都很業(yè)余，但我也都一一認(rèn)真地回答了，這是傳播京劇的好機會。
本來就悶脹的頭，再加上和好多人擠在在濕熱的屋子里，頭開始愈加脹痛了。我好想把盔頭卸掉，可看看不遠處的管小蕓，她的鳳冠勒得比我還緊，臉上的汗珠我這個距離都能看到，可她仍然淡定、隨和地在和大家拍照、簽名。她能做到，我也要做到。
有個女孩注視著管小蕓好一會兒說道：“皇后娘娘好美呀！我也要和娘娘合影?！?br>不僅你想啊，我也想啊，我在心里嘀咕著。
不成想，她凈拉著我擠到管小蕓跟前，張羅著大家一起合影。我都要感動哭了，妹妹呀，還得是你懂老夫的心思呀！
我被推到管小蕓身邊并排站著，身邊一波又一波的換人，我倆就像兩個人形立牌一樣站著不動，任憑大家合影。
我偷偷看向管小蕓，她身穿鳳蟒，頭戴鳳冠，小巧挺拔的鼻子上布滿細小的汗珠，和平時清冷的管小蕓不同，此時的她正微笑著和大家合影。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讓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這次演出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管小蕓，她對京劇藝術(shù)一絲不茍，專注又認(rèn)真，對戲迷朋友耐心又親切，這樣的管小蕓真是太迷人了。
人群終于散去，可以卸妝了。當(dāng)我把頭上的束縛全部卸下，汗水也如決堤的洪水般瀉下。悶脹的腦袋終于透過氣來了，我如爛泥般斜靠在椅背上緩勁，一動也不想動。
再看看旁邊的管小蕓，她的水衣子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了，可人依然優(yōu)雅從容的卸著妝，看不出一點累到發(fā)懶的跡象，簡直不是凡人。
我突然意識到剛才拍了半天照，可沒有一張在我的手機里，說白了還是沒有合影，郁悶得我整個人堆碎得更低了。
管小蕓將盔頭卸下來后，見我還賴在椅子上，扭頭問我：“一會兒想吃什么？”
我一聽這話如打了雞血般彈跳起來，對呀！我和管小蕓約好演出后一起吃飯的，她竟然還記得。
我賤兮兮地拖著板凳湊到管小蕓身邊說：“蕓姐，你想吃什么？我請客?！苯裉斓难莩鍪杖脍s上我3個月的工資了，我有底氣請管小蕓吃好的。
管小蕓淺笑，挑眉問道：“吃什么都可以嗎？”
“當(dāng)然！”我挺直身板，義正言辭地說：“只要是管老板想吃的，什么都可以！”
通過這兩天的接觸，我跟她不像以前那樣拘謹(jǐn)了，反倒更喜歡親近她。雖然她在單位依然一副清冷的樣子，從來不會主動理我，但只有我們倆人的時候她的笑容就多了。她就像大姐姐一樣，溫柔又體貼，讓我更不自覺地想要靠近她。
管小蕓被我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逗笑了，眼波流轉(zhuǎn)：“那...去吃蟹黃面吧。我知道海院附近有家不錯?！?br>“你也喜歡吃蟹黃面？！”我驚喜得幾乎跳起來，“我也超愛吃！”
“那正好?！彼曇魷厝幔瑤е唤z不易察覺的寵溺，“帶你去嘗嘗我最喜歡的那家?！?br>“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