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舞團那邊的新劇排練不順，贊助商也在催。你術后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我來幫忙照顧。"
幫忙照顧。
三個月前她也是用這四個字搬進我家的。
她說自己膝蓋舊傷復發(fā)，住院不方便，借住幾天。
幾天變成了三個月。
她穿我的睡衣，用我的化妝品，坐在我的梳妝臺前對著鏡子練身段。
江景川覺得這是妹妹和嫂子之間的親近。
"語嫣從小沒媽，你多讓著她。"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認真又懇切，好像我才是那個不講道理的人。
我看著陶語嫣無辜的臉，把橙子放回袋子里。
"你剛才說的話，哪一句是真的？"
陶語嫣的笑僵了半秒。
"學姐，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累了，你出去吧。"
她站起來，在門口停了一下。
"學姐，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景川哥說你脾氣越來越古怪，讓我多陪陪你。"
門關上之后，我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底下有一個硬硬的東西硌著我的臉。
我伸手摸出來。
一支黑色的錄音筆，小拇指長，開關撥到了待機狀態(tài)。
筆身上貼著一小條醫(yī)用膠帶，上面用圓珠筆寫了四個字：
"留個心眼。"
我認出這是趙姐的字跡。趙姐是骨科的值班護士，五十多歲，干了一輩子護理。
今天推我進手術室的時候，她替我掖被角，手指在我手腕上多停了兩秒。
當時我以為她只是心善。
我攥著錄音筆，手心全是汗。
把它塞回了枕頭底下。
第二天一早，江景川來了。
他穿著排練時的黑色練功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七年前我就是被這雙手從地上拉起來的。
他坐在床邊替我削蘋果，刀片薄薄地旋過果皮，一圈都沒斷。
"枝枝，醫(yī)生說過敏反應不嚴重，調整一下方案，下周可以重新安排。"
"這次我全程陪著你。"
我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景川，這個手術到底要做什么？你給我說清楚。"
他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但只有一下。
"就是清理膝關節(jié)里的碎片，你跳舞那些年磨損太厲害了。再不處理，以后走路都會疼。"
"主刀大夫說的不是這個。"
江景川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和我對視。七年編導生涯把他訓練得非常擅長控制表情。排練場上幾十個演員出了錯，他可以一個眼神都不變地喊停。
"你**前迷迷糊糊的，聽岔了。"
他說這話時伸手理了理襯衫的袖扣。
我記住了這個動作。
"那好吧。"
我沒再追問，低頭吃蘋果。
江景川的肩膀松下來一寸。他拿出手機看了兩眼，起身說排練廳有事。
"語嫣今天來陪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走到門口轉身看了我一眼，那個角度和光線讓他看上去像極了七年前在校門口等我下課的男孩。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放下只咬了一口的蘋果，把錄音筆從枕頭底下取出來，撥開了開關。
上午十點，陶語嫣來了。
她帶了一個保溫桶，說是她親手燉的排骨湯。
"學姐，你手術前要補充營養(yǎng)，景川哥特意交代的。"
她盛了一碗遞給我，然后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腿，腳腕習慣性地畫了兩個圈。那是舞者的習慣動作。
我注意到她的右膝纏著彈力繃帶，走路時重心微微偏左。
她確實膝蓋有傷。
"語嫣，你的膝蓋到底是什么傷？"
"半月板撕裂。"她嘆了口氣，"省隊的隊醫(yī)說，想恢復到能上臺的程度，只有移植。"
"移植？從哪里移植？"
"要找匹配的供體。"她看著我，表情誠懇得像一塊白布，"挺難找的，景川哥幫我問了好多醫(yī)院。"
她沒說供體是我。
她端著排骨湯的手很穩(wěn)，目光里甚至有一絲感激。
我喝了一口湯。味道寡淡，鹽放少了。
"學姐，等你手術做完，我們一起恢復期，我陪你做復健。"
"好。"
她笑了。笑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脖頸線條拉得很長，是臺上謝幕時的角度。
她的笑容好看，人也好看。難怪江景川愿意從我身上拆零件給她。
陶語嫣走后，我從枕頭下摸出錄音筆按了暫停。
回放了一遍。
她的每句話都滴水不漏。
但夠了。她說了"半月板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