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推進手術(shù)室那天，還在心疼江景川簽手術(shù)同意書時發(fā)抖的手指。
**面罩扣上來之前，門外傳來一段對話。
"景川哥，切了她的半月板，她以后是不是連路都走不穩(wěn)了？"
"為了你，她殘廢也是活該。"
我呼吸斷了半拍。面罩里的甜膩氣體灌進肺葉，身體一寸一寸往下墜，但腦子拼命往上掙。
透過半掩的手術(shù)室門縫，我看到江景川摟著陶語嫣的肩膀，指尖劃過她的膝蓋，溫柔得像在**一件瓷器。
他另一只手里攥著我的病歷夾，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
七年。
我放棄首席舞者的位置，退出省歌舞團，守在他癱瘓的母親床前端屎端尿。整整七年，他說膝蓋的舊傷得處理，替我掛了最好的骨科專家號。
我感恩戴德地躺上了手術(shù)臺。
原來這不是替我治病。是從我身上拆零件，拼到另一個女人腿上。
**師在我耳邊說："蘇**，從一百開始倒數(shù)。"
我張了張嘴，沒有發(fā)出聲音。
數(shù)到九十七的時候，胃里一陣劇烈翻涌。我偏過頭，酸水噴在了無菌布上。
監(jiān)護儀開始尖叫。
一片混亂中，有人喊："病人出現(xiàn)嘔吐反射，暫停**。"
面罩被摘走的瞬間，我看見江景川沖進來，臉色煞白。
"怎么回事？"
主刀醫(yī)生搖頭："**過敏反應(yīng)，今天沒法做了，至少推遲一周。"
江景川的目光越過醫(yī)生落在我身上。那一秒鐘，我從他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擔(dān)心。
是煩躁。
他很快調(diào)整了表情，俯下身握住我的手："枝枝，別怕，下次再做。"
他叫我的小名，聲線溫柔得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七年前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說："枝枝，別做傻事，你給我個機會，我替你重新活一遍。"
我點了點頭，裝出虛弱的樣子閉上了眼。
被推回病房的路上，走廊的燈一盞一盞掠過眼皮。
我沒有睜眼，但清楚地聽見陶語嫣的高跟鞋跟在床邊，一下一下，像釘子釘在我的心臟上。
"景川哥，她這過敏是真的還是裝的？"
"應(yīng)該是真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下次呢？她要是又出問題怎么辦？我的復(fù)出演出只剩兩個月了，膝蓋不換，我上不了臺。"
"放心，我會處理。"
江景川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最多一周。"
病床被推進病房，門關(guān)上了。
我躺在白色的天花板下，兩只手攥著被角，指甲掐進掌心。
疼。
但不及心里萬分之一。
病房里的燈光發(fā)黃，墻角的空調(diào)嗡嗡轉(zhuǎn)著。
我睜開眼，盯著床頭柜上那束江景川早晨送來的百合花?；ò臧椎么萄?，花粉撒了一桌。
他知道我對百合花粉過敏。
以前他記得。
第一年談戀愛時，排練廳有人送了一束百合，他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拎出去扔了，說"我女朋友聞不了這個"。
第三年開始，家里的花瓶換成了百合。
我提過一次，他說："你多接觸就脫敏了。"
我沒再提。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我摸出來看了一眼。方晴發(fā)了三條消息。
"手術(shù)做完了嗎？"
"你那個狗男人有沒有陪著你？"
"我下班就來。"
方晴是我在省歌舞團時的搭檔，跳雙人舞時她永遠站在我左邊。我退出舞團后，她也離開了，開了一家舞蹈培訓(xùn)機構(gòu)。
她從第一天就不喜歡江景川。
我正要回消息，門被推開了。
陶語嫣提著一袋水果走進來，身后跟著一個我沒見過的年輕護士。
"學(xué)姐，手術(shù)沒做成，你一定很難受吧？"
她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順手把百合花往我這邊推了推。花粉撲了我一臉。
我開始打噴嚏。
陶語嫣伸手替我拿掉花，笑了一下："哎呀，忘了你過敏。景川哥也真是的，怎么買百合呢。"
她把花放到窗臺上，又從袋子里掏出一個橙子遞給我。
"學(xué)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這個手術(shù)真的是為你好。你膝蓋的舊傷拖下去會更嚴重，景川哥費了好大勁才排上專家號。"
她的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
如果我沒有在手術(shù)室門口聽見那段對話，我會信她。
我接過橙子，沒說話。
陶語嫣在床邊坐下，壓低聲音："學(xué)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景川哥最近壓力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