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巧妙。意思是東西是我做的，出了問題是我的責任。他只負責善后。
年輕的檢查員在后廚轉了一圈，拍了灶臺、案板、冷柜、下水道。最后站在收銀臺前拍了一張全景。
他的鏡頭掃過那只招財貓的時候，我低下了頭。
"初步看你們后廚衛(wèi)生條件一般，但不至于引發(fā)集體食物中毒。"趙所長翻著檢查表說，"樣品我們帶回去化驗，結果出來之前，你們暫停營業(yè)。"
"暫停？"我脫口而出，"那我每天的貨。"
"人家吃壞了肚子，你還想著賣貨？"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王秀蘭來了。
她一手叉腰站在門口，臉拉得老長，沖著檢查員們說："這店的事我說兩句。我兒媳婦一個人管后廚，我說過多少次要注意衛(wèi)生，她不聽。這回出了事，該罰就罰，我們**不護短。"
趙所長掃了她一眼，沒說話，帶著樣品走了。
門口圍了一圈人。張嬸照例搬著凳子坐在對面嗑瓜子。賣水果的老馬兩口子探頭探腦。開理發(fā)店的小周站在門口，手里舉著手機不知道在拍什么。
王秀蘭對著圍觀的人繼續(xù)說："我們**做生意，從來講良心。這回是蘇梅一個人的疏忽，我們絕不包庇。"
"媽。"我站在柜臺后面，聲音不大，"東西出問題還沒查出來原因，你這么說。"
"還用查？"她提高了聲音，"不是你做的難道是我做的？你自己不仔細，出了事還想賴誰？"
"就是。"那個昨天來鬧的中年女人又出現(xiàn)了。她站在人群里，嗓門比昨天更大，"我到現(xiàn)在還拉肚子呢！這店就不應該開！"
"對對對，早該關了。"
"聽說之前就有人吃了不舒服，只不過沒鬧大。"
這話是假的。開了七年的店，之前從沒出過衛(wèi)生問題。但是在這種時候，假話只要有人說第一遍，就會有人信。
張嬸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
我把店門的卷簾拉下來一半，擋住了外面的目光。后廚里還彌漫著鹵水的香氣，但現(xiàn)在聞起來像是什么東西腐爛的味道。
***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看看，我媽都替你兜著呢，你就配合一下，等化驗結果出來。"
"配合什么？"
"別亂說話。"他掐著我的手腕，力氣不大但很緊，"你要是在檢查員面前說了不該說的，這店就徹底完了，你信不信？"
我看著他掐在我手腕上的手指。
信。我當然信。
因為這間店的營業(yè)執(zhí)照、房屋租賃合同、進貨臺賬，全在他名下。我只是那個每天凌晨三點起來熬鹵水的人。
關店以后，我一個人坐在后廚，對著一鍋冷掉的鹵水發(fā)呆。
隔壁張嬸的聲音從墻那邊傳過來，她在跟什么人打電話："不好說，反正看著不對勁。那個***，平時游手好閑，出了事倒跑得比誰都快。"
我沒有聽下去。但是張嬸那句"看著不對勁"，讓我心里那個一直模模糊糊的念頭突然清晰了一點。
我站起來，走到收銀臺前，把那只招財貓拿了起來。它的底座沉甸甸的。我翻過來，底部貼著一小塊黑色的膠帶，膠帶下面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凹槽。
凹槽里那個東西還在。
我放下招財貓，把它的臉轉了轉角度，正對著后廚的方向。然后去拖地了。
化驗結果出來那天，我正在家里給冷柜除霜。
***接了個電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掛了電話之后他在客廳走來走去，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怎么了？"我問。
"沒事。"他把煙掐了，又點了一根，"化驗結果出來了。"
"什么結果？"
他不看我。"說是檢出了一種瀉藥成分。"
我的手停在冷柜門上。
"瀉藥？"
"對，就是那種藥店賣的通便藥。"他終于看了我一眼，"蘇梅，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買過這東西放在后廚，不小心掉進鹵水鍋里了？"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你覺得我會把瀉藥放在后廚？"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表情疲憊而煩躁，"但是檢查結果就是這樣，你不承認也得有個說法。"
"我的說法就是我沒放過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