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錢塞牙縫都不夠。除了把店轉(zhuǎn)讓出去，你還能干什么？"
我沒接話。
"你知不知道。"王秀蘭湊近了一步，聲音反而低了下來，"建國為了這事跑了多少地方？找了多少人？衛(wèi)生所那邊要不是他去說好話，罰款數(shù)目翻一倍都不止。你不領他的情也就算了，還拖著***。你對得起誰？"
我對得起誰。
這句話我聽了七年。我對得起我自己。凌晨三點起來熬鹵水的是我，站柜臺站到腿腫的是我，被熱油濺了滿手泡也不敢休息的是我。但在這個家里，所有的功勞都是他***的。他跑關系、他打點人情、他有擔當。我不過是一個在后廚干活的人。
第二天中午，我去給冷庫補貨。從市場回來的路上，經(jīng)過東街的茶樓，我特意多看了兩眼。
茶樓門臉不大，招牌寫著"明月茶社"。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看就不是喝茶的。我經(jīng)過的時候，其中一個掃了我一眼，目光沒在我身上停留。
我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回到家，***正在跟人打電話。我進門的時候他趕緊把聲音壓低了，背過身去嘟囔了幾句，掛了電話。
"誰?。?我問。
"賣飼料的，打錯了。"
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我看見通話記錄最上面的名字是"陳強"。
我把菜放進冰箱，彎腰的時候手撐在膝蓋上停了兩秒。
十五萬的賭債。五萬的賠償款。店鋪轉(zhuǎn)讓。
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條繩子，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勒緊我的脖子。
但我現(xiàn)在知道了一件他不知道我知道的事。
那只招財貓還在收銀臺上坐著，笑瞇瞇地舉著左手。
我走過它的時候，輕輕碰了一下它的腦袋。
**天晚上，***帶回來一個人。
不是陳強，是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瘦男人，三十來歲，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這是周律師。"***介紹說，語氣里帶著一種特意的鄭重。
我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看了那人一眼。他沖我點了點頭，打開公文包，從里面抽出一沓紙。
"嫂子你好，我是李哥的朋友，幫忙處理一下法律上的事情。"
"什么法律上的事？"
"建國跟我說了你們店的情況。"他把那沓紙鋪在桌上，指著其中一頁，"食品安全事故，根據(jù)相關法規(guī)，經(jīng)營者要承擔主要責任?，F(xiàn)在幾位受害者已經(jīng)在考慮要不要走司法途徑了。"
"所以呢？"
"所以建議你們盡快達成和解，避免事情鬧大。"他翻到另一頁，"我這邊擬了一份協(xié)議，你看看。"
我拿過來看。
協(xié)議的內(nèi)容很簡單：我蘇梅承認因操作失誤導致食品安全事故，自愿承擔全部賠償責任，放棄王記熟食的經(jīng)營權和相關資產(chǎn)。
"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簽了字，賠償?shù)氖掠山▏雒嫣幚?，你就不用操心了?那個律師笑了笑，"對你也是一種保護。萬一受害者要告你個人，這份協(xié)議可以證明你已經(jīng)主動承擔了責任，**會從輕處理。"
從輕處理。
我把協(xié)議放回桌上。
"我得想想。"
"別想太久。"***站在旁邊，雙手抱胸，"那幾個顧客已經(jīng)不耐煩了。老吳說要是這禮拜不給說法，他就去**。"
"讓我想一天。"
"一天？"王秀蘭從里屋出來，手里端著一杯茶遞給那個律師，"你還有什么好想的？****寫得清清楚楚，趕緊簽了拉倒。"
"媽，這是讓我放棄店鋪。"
"店鋪？"王秀蘭的聲音拔高了，"你的店都吃出人命了，還要什么店鋪？趁現(xiàn)在還能轉(zhuǎn)出去值幾個錢，再拖下去一文不值！"
沒有吃出人命。就是拉肚子。但在王秀蘭的嘴里，已經(jīng)變成了人命。
那個律師全程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他把鋼筆放在協(xié)議旁邊，朝我點了點頭："嫂子，你考慮考慮，我不著急。"
他離開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對著那份協(xié)議發(fā)呆。
手機震了一下。是劉芳發(fā)來的信息。
"今天在街上看見一個穿西裝的來你們店了。什么情況？"
我回了三個字："來逼我。"
"逼你什么？"
"簽字放棄店。"
過了一分鐘，劉芳的信息來了："蘇梅，你沉住氣。我表哥那邊我已經(jīng)說了。你告訴我，你準備什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