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塊地磚，冬天生凍瘡，夏天爛指甲，從來沒人心疼過。
但我不是為了自己。
我閉上眼，靠著墻坐了一分鐘。
手機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我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說。"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恭敬到了骨頭里。
"林總，明遠中學地塊的土地使用權續(xù)簽文件已經準備好了。另外，學校隔壁那塊商業(yè)用地的規(guī)劃審批下周出結果，需要您過目一下。"
我沉默了兩秒。
"先放著，我最近不方便。"
"是。還有一件事，鼎盛那邊**又在活動了，上周的董事會他提了三次人事調整的議案，每一次都是沖著您的位置來的。陸總建議您盡快回來主持一下局面。"
"讓陸遠頂著，我走不開。"
"可是林總。"
"我說了走不開。"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塞回褲兜，拎起拖把，打了一桶干凈水，繼續(xù)擦地。
蹲下去的時候，膝蓋碰到地磚，冰涼的水濺在手背上。
拖把拖過便池旁邊的地面，灰色的水痕一道一道鋪開。
下課鈴響了，走廊里傳來孩子們的喧鬧聲。
門被推開，兩個女生走進來，看見我蹲在地上，捂著嘴笑了一下。
"阿姨你擦慢點嘛，我們要上廁所。"
"好，你們先用，我出去等一下。"
我端著水桶出來，靠在走廊的欄桿上。
操場對面的停車場里，一輛黑色的大眾車旁邊停著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車身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保時捷的車門上貼著一個金色的車標，底下是一行小字，我站在三樓都能看清。
"馬氏建材，筑就未來。"
馬洪濤的車。
我把水桶放在地上，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確認書，展開，又看了一遍。
然后疊好，重新塞回口袋。
下午三點半，放學鈴響之前。
念安背著書包，從教室里跑出來，看見我站在走廊盡頭拿著拖把，跑過來拽住我的袖子。
"媽，你今天怎么了？你去辦公室了嗎？是不是保送的事？"
他十四歲，瘦高個子，校服洗得干凈但是短了一截，袖口露著一小段手腕。
眼睛很亮，像**年輕時候的樣子。
"誰跟你說的？"
"馬子軒。他下午上課的時候轉過頭跟我說，你那個保送名額是我的了，**就是個掃廁所的，活該讓給我。"
我的手在拖把桿上攥了一下。
"你怎么說的？"
念安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我沒理他。但是***聽到了，***把馬子軒叫到辦公室罵了一頓。后來錢主任來了，把***也罵了一頓，說她多管閑事。"
李秀文，念安的班主任。年輕，教語文，剛來學校兩年，做事認真，對學生一視同仁。
她是學校里少數幾個從來不會因為我是保潔員就對念安另眼相看的老師。
"***沒事吧？"
"不知道。***被罵完以后臉色很難看，但她跟我說，讓我別擔心，她會想辦法的。"
我摸了摸念安的頭。
"你先回家寫作業(yè)，媽處理這件事。"
念安抬起頭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媽，馬子軒說得對嗎？成績好也沒用，因為咱家沒錢，沒**，所以活該被欺負？"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念安，你記住，一個人值不值錢，從來不是別人說了算的。你考了年級第一，這是事實，誰也改不了。"
"可是保送名額。"
"保送名額也改不了。"
我語氣很輕，但很穩(wěn)。
念安看了我?guī)酌?，用力點了點頭，背著書包跑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站起來，膝蓋嘎巴響了一聲。
操場邊的大喇叭正在播放下午的廣播體操音樂，歡快得刺耳。
趙姐從食堂方向走過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里拎著一袋剛洗好的抹布。
趙紅梅，食堂幫廚，跟我同一年進的學校。她比我大三歲，性格潑辣，說話跟吃了炮仗似的，是我在這個學校里唯一能說上心里話的人。
"素芬！我聽說了！那個姓錢的**要把念安的保送名額給馬洪濤的傻兒子？這事是真的？"
"真的。"
"*****！"趙姐聲音大得半個操場都能聽到，"念安年級第一，那個馬子軒連前一百都進不去，這不是明搶嗎！"
"趙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