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從浴室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穿著家居服走到我身邊。
"明天幫我試一道新菜，法式鵝肝配黑松露。有個大客戶后天要來，指名要吃這道。"
"好。"
"早點睡吧，我給你倒杯熱水。"
他轉身去拿杯子。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寬肩窄腰，手臂上有廚房刀傷留下的疤。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從泥里撿起來、送上天的。
現在他想把我踩進泥里。
那個大客戶叫陳家明。
開著一輛黑色的大排量越野車來的，停在拾味軒門口的時候，排氣管的轟鳴聲震得櫥窗的玻璃杯直響。
張偉提前半小時就站在門口等了，圍裙換了新的，頭發(fā)打了發(fā)蠟。
"陳總，歡迎歡迎，今天的菜品我親自操刀，保證您滿意。"
陳家明下了車，四十出頭，圓臉厚唇，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巴掌寬。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細高跟踩在地上咔咔響，化著濃妝，嘴唇涂得跟剛吃完辣椒似的。
"這是我助理，小方。"陳家明隨口介紹了一句。
小方沖張偉笑了笑，眼神從他臉上滑到胸口又滑回去。
我從二樓的窗戶看到了這一幕。
接著我看到了另一件事。
張偉伸手接過小方手里的手提包，側身讓她先進門的時候，他的手碰了一下小方的后腰。
不是那種"請進"的客套。
是那種帶著熟悉感的、不經意的觸碰。
就像他曾經碰我后腰的方式。
我的手搭在窗臺上，指甲把木頭窗框摳出了一道白印。
我穿上外套下樓。
包間里，張偉正在給陳家明介紹今天的菜單。
"前菜是白蘆筍配帝王蟹，主菜就是您點的法式鵝肝黑松露，收尾用一道桂花糖藕清口。"
陳家明翹著二郎腿，"聽著不錯。對了張哥，上次跟你聊的那個事兒，考慮得怎么樣了？"
張偉看了我一眼。
我推門進來，他立刻笑了，"老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總，城北那個新商業(yè)廣場的老板。"
"陳總好。"我點了點頭。
陳家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嫂子好。久仰久仰。"
他的眼神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帶著一種打量商品的味道。
"陳總想在新廣場里開一家高端餐廳。"張偉解釋道，"想請我過去當主廚。"
"是合伙。"陳家明糾正他，"我出場地和裝修，張哥出技術和團隊，五五分。"
"新餐廳？"我看向張偉。
他撓了撓頭，一副還沒拿定主意的樣子。
"就是隨便聊聊，還沒定。畢竟拾味軒走不開。"
"走得開的。"陳家明接過話，大手一揮，"拾味軒有嫂子看著，張哥來我那邊獨當一面，品牌做起來了，大家都有好處。"
"拾味軒有我看著"這句話讓我覺得嘴里發(fā)苦。
不是曼陀羅的苦。
是另一種。
"這事兒你們商量著來，我不懂。"我笑了笑，"我先去后廚看看備菜。"
我轉身出了包間。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身后傳來陳家明壓低的聲音。
"嫂子這狀態(tài)看著不太好啊。"
"嗯，她身體不太好，**心。"張偉嘆氣。
"那你更得給自己留條后路了。拾味軒掛在她名下吧？萬一哪天她撐不住了，這店不就沒了？"
"陳總說的是。"
"后路"這個詞，像一根冰涼的**進后頸。
我沒有停下來偷聽。
我走進后廚，拿了一個碟子，從冷藏柜里取出法式鵝肝，切了一小片放進嘴里。
鵝肝是干凈的。
我又嘗了嘗黑松露醬。
也沒問題。
幫廚小陳正在旁邊改刀蔬菜。
我走到他身邊，"小陳，最近廚房有人動過調料架最上面那層的東西嗎？"
小陳的刀頓了一下。
"那上面不是放著些過期的瓶子嗎？張哥說過不讓碰。"
"誰都沒碰過？"
"就張哥自己偶爾會拿取。"小陳不敢看我，低頭繼續(xù)切菜，"蘇姐，怎么了？"
"沒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樓上。
小陳切菜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但他知道了一些他不該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