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學(xué)宴那天，所有親戚擠滿了飯店包間，觥籌交錯間人人夸劉偉教子有方。
沒人注意到我手里攥著的那份銀行流水。
五年前，劉偉**輸光了女兒治病的錢。為了求我原諒，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發(fā)誓從此睡地板，每月只留一百塊零花錢。
五年里他逢人就講自己是天底下最對不起老婆的男人。親戚們夸他知錯能改，背地里勸我別太絕情。
我信了。信了整整五年。
直到我發(fā)現(xiàn)，他那五年沒在地板上睡過一個完整的夜晚。他睡的是保姆張翠花的床。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才進門，他就從客廳地板爬起來，走進那個女人的房間。
叫了我五年宋姐的保姆，替他生了個兒子。
而今天這場升學(xué)宴，就是他們一家人*占鵲巢的最后一步棋。
五年了。每天晚上十點，劉偉都會準(zhǔn)時從臥室出來，抱著一條薄毯，走到客廳地板上躺下。
我說過，賭輸了女兒救命錢的人，不配睡床。
劉偉每回都紅著眼看我一下，低聲說句對不起，然后默默把毯子鋪開。
有時候半夜起來倒水，看他蜷在冰涼的瓷磚地面上，后背抵著墻根，偶爾咳兩聲，我也會有那么一瞬間動搖。
直到那天晚上。
女兒思語的白血病徹底康復(fù)，復(fù)查報告上每一項指標(biāo)都正常。我捏著那張單子在辦公室坐了很久，最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套新的床單被罩，決定把客臥收拾出來。
夠了。
五年了，帳就此一筆勾銷。
我甚至去超市買了他愛喝的那種黃酒，準(zhǔn)備晚上跟他好好談一次。
可是劉偉回來的時候，身后跟著保姆張翠花，還有一個四歲左右的男孩。
男孩扯著張翠花的褲腳，仰起腦袋，奶聲奶氣叫了一聲。
"爸爸。"
劉偉站得筆直。沒有平時進門那種彎腰低頭的樣子，脊背像是突然被人抽直了。
"子軒是我和翠花的孩子。今天帶他回來，是要給他上戶口。"
我手里那瓶黃酒從指間滑出去，砸在玄關(guān)的地磚上，瓶身裂成幾塊，酒水淌了一地。
酒香沖鼻子。
我聞著那股味道，覺得自己像是站在某個很遠的地方，在看別人家的笑話。
張翠花往后縮了一步，拽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我沒說話。
彎腰把地上最大的一塊碎玻璃撿起來，放在鞋柜上，然后走向劉偉。
他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胳膊橫在張翠花面前。
我從他胸口的口袋里抽出那枚他天天掛在身上的玉佩。他總說這是孔廟開光的，君子比德于玉。
我把玉佩放在鞋柜上那塊碎玻璃旁邊。
"回來吃飯。"
我轉(zhuǎn)身朝廚房走。聲音很平。
不是給他臺階下。
是我還沒準(zhǔn)備好。
"宋姐。"張翠花追上來兩步，聲音顫得像是馬上要哭。她的手指不停**圍裙的帶子。"你別怪他，是我求他的，孩子這么大了不能沒有爸爸。"
我沒停步。
"宋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都行，可是子軒他是無辜的。"
"他從小就沒戶口，上不了***，我?guī)ゴ蛞呙缛思叶疾唤o打。"
我拉開冰箱門，取出一盒雞蛋，開始磕進碗里。
"宋姐。"
"別叫我宋姐。"
我把碗擱在灶臺上，轉(zhuǎn)過身。
張翠花站在廚房門口，眼淚掛滿了臉，肩膀一抽一抽。在她身后，劉偉一只手搭在那孩子頭頂，另一只手攥成拳。
"張翠花，五年前你來我家那天，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我給你工作，給你住處，我女兒管你叫翠花姐。"
我看著她。
"你摸著胸口說，子軒出生那天，你有沒有一秒鐘想過我。"
張翠花的嘴張開又合上，淚水順著下巴滴在圍裙上，沒有回答。
"你沒有。"
"我有。"劉偉的聲音從后面?zhèn)鬟^來。他大步走進廚房，把張翠花護到身后。"宋清禾，你罰我睡了五年地板，我一聲沒吭。我每個月只花一百塊錢，穿的鞋底磨穿了都沒換。你是不是覺得這些還不夠？"
他的手指戳向我。
"翠花跟了我，是我對不起她。她懷孕的時候連產(chǎn)檢都不敢去正規(guī)醫(yī)院，因為怕你發(fā)現(xiàn)。子軒生下來沒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