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個黑戶一樣活了四年。你非要讓所有人都跪著你才滿意？"
他一把推開灶臺上的碗，碗砸在地上，蛋液飛濺。
"你就是仗著我當年賭錢的事拿捏我。你是教導主任，你講規(guī)矩，你懲罰人最在行。可你有沒有想過，當年要不是你非要把所有錢都投到你那些基金里，我用得著去賭？"
他一步逼上來，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女兒生病是天災(zāi)，不是我賭出來的。我欠你的我還了五年，夠了。"
灶臺的邊沿硌著我的后腰。
我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雞蛋和碗碴子。
過了十幾秒，我笑了一聲。聲音很低，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那種。
我抬起頭。
"劉偉，你是不是忘了？"
"五年前你把錢輸光那晚，思語四十度高燒送進急診。你知道急診室的護士跟我說什么嗎？"
"她說，再晚四個小時，你女兒就沒命了。"
我看著他。
"四個小時。那四個小時里你在哪？"
劉偉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門口傳來書包落地的聲音。
思語站在玄關(guān)，校服還沒換，面色發(fā)白。
她看看劉偉身后的張翠花和那個男孩，又看看我。
"媽。"
五年前那個冬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十二月十七號，思語確診急性白血病那天，我簽了七份手術(shù)知情同意書。
醫(yī)生說，第一期化療加骨髓配型檢查，費用大概要六十萬。
我當時沒怕。
因為我和劉偉的共同賬戶里有八十多萬。那是我當了十五年教導主任，一分一分攢下來的，加上他那個國學工作室每年的分紅。
我把***遞給繳費窗口的時候，系統(tǒng)彈出四個字。
余額不足。
我以為是系統(tǒng)故障。
去柜臺查，流水單打出來有三米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轉(zhuǎn)賬記錄。
半年之內(nèi)，八十二萬，全部轉(zhuǎn)走了。
收款方是一個叫"鼎盛娛樂"的賬戶。
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來才知道，那是一個地下賭場的代收號。
我拿著那張流水單從銀行走出來的時候，外面在下雪。
手機響了。是醫(yī)院的電話。
思語高燒到四十度一，護士說如果兩小時內(nèi)不繳費啟動化療，她的白細胞指標可能會引發(fā)器官衰竭。
兩小時。
我蹲在銀行門口的臺階上，打了三十七個電話。
親戚里沒有人接。
不是沒人接。是劉偉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借了還賭，賭了再借。等到我打電話的時候，所有人的態(tài)度都一樣。
"清禾啊，劉偉上個月剛還了我們?nèi)f，你們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沒有人借給我。
最后是我的同事陳曼，接到電話二十分鐘后趕到醫(yī)院，把自己準備買房的首付款打進了繳費賬戶。
十八萬。
夠思語撐過第一期化療。
劉偉是在第三天才出現(xiàn)的。
他跪在病房門口，額頭磕在地磚上，一聲一聲地喊。
"清禾，我錯了。"
"你讓我做什么都行。"
"你打死我都行。"
思語躺在病床上，管子插滿了身體，頭發(fā)一把一把掉在枕頭上。
她沒力氣轉(zhuǎn)頭，但眼睛是睜著的。
十三歲的女孩看著自己父親跪在門外磕頭，什么表情都沒有。
比哭還讓人難受。
我沒打他。也沒罵他。
我說了三條規(guī)矩。
第一，從今天起睡地板。什么時候我說停了，什么時候結(jié)束。
第二，每月工資上交，只留一百塊零花錢。
第三，不準踏進女兒房間一步。
劉偉全答應(yīng)了。
他跪著把這三條規(guī)矩復述了一遍，像在背什么圣賢書。
后來思語的治療費用是我一個人扛下來的。賣了婚房，賣了車，跟學校預(yù)支了兩年工資。
兩年后，思語奇跡般地康復了。
而劉偉確實睡了五年地板。
至少在我眼里是這樣。
他每天十點準時從臥室出來，鋪毯子，躺下。
冬天地板涼，他膝蓋落下了毛病。
逢年過節(jié)親戚來家里吃飯，看到他一瘸一拐端菜上桌，都勸我。
"清禾，差不多得了，偉子這些年也算贖夠了。"
"男人嘛，誰沒犯過錯？"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