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閨蜜讓我把十年攢的手寫食譜日記鎖進保險柜，我沒聽。許遠拿著出版合同從出版社出來那天，轉(zhuǎn)頭就說：署名權給我，自閉癥兒子你也別要了。
他說我是個只會做飯的黃臉婆，切菜顛勺就是我的全部本事。
一周后的新書發(fā)布會上，他站在臺上春風得意。幾十家媒體的鏡頭對準了他，版稅協(xié)議遞到了他手里。那是他人生最風光的時刻。
大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秒，他才知道自己偷走的不只是一本食譜。
從出版社出來的那一刻，六月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合同在許遠的公文包里，和那疊版稅預算表夾在一起。我的手空著，只提了一個裝便當盒的布袋。那是中午給他帶的飯，他一口沒動。
我側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我的丈夫，許遠。他正低頭打字，拇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回完一條又來一條，眉宇間透著一股連結婚這七年里我都沒怎么見過的興奮。
"許遠，合同簽好了，我們?nèi)ソ有∧臧?？他今天語言訓練結束得早。"我試探著說，想挽他的胳膊。
他偏了一下身子，胳膊不動聲色地讓開了："念慈，先不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胃里一下子擰緊了。從上個月方瑜跑到我家，站在書房門口盯著書架上那摞日記本臉色鐵青的那天起，我心里就一直有個東西堵著，說不上來是什么。
方瑜那天拉著我的手，使了很大的勁兒："念慈，你聽我說。這些日記本全部鎖起來，鑰匙你自己拿著。誰都別告訴。"
我當時還笑她緊張過頭了："方瑜，許遠也愛做菜，我們經(jīng)常一起研究菜譜，他不會動我的東西。"
"他愛做菜？"方瑜的聲音沉下來，"他上次進廚房是什么時候，你自己想想。"
最終我沒有鎖。不是因為不信方瑜，而是那些日記在書架上放了十年，許遠路過的時候連多看一眼都少有。
上個月許遠簽出版意向書回來那天晚上，我去書房找東西，發(fā)現(xiàn)日記本的順序不對。第三本和第五本換了位置。我問他有沒有動過書架，他說沒有，還反問我是不是自己記岔了。
現(xiàn)在，他要商量什么？
"你說吧。"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但布袋的提手已經(jīng)勒進了手心。
他收起手機，打量了我一眼。兩只手**褲兜里，身體往后靠了靠，站姿放松，像是準備了很久才等到今天開口。
"念慈，你也知道，這本書能出版全靠若琪幫忙。她在出版圈子里替我跑了半年，關系、渠道、推廣方案，都是她一個人搞定的。"
"若琪是誰？"
"林若琪，出版社那邊的編輯。我跟你提過的。"
他沒提過。一次也沒有。
"她那邊最近有點想法，覺得這本食譜既然是我重新整理創(chuàng)作的，署名就應該干凈一點。所以你那個手寫日記本里的東西，以后不要對外說是你的了。署名全部掛我的名字。"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出去走走。
"另外，"他停了一下，"小年的事你也想開一點。他那個情況你知道的，治療花銷大，我現(xiàn)在要專心做書的推廣，沒精力管。你一個人帶著他也累，我媽那邊也帶不過來。以后撫養(yǎng)權的事，我們再商量吧。"
我站在出版社門口的臺階上，布袋輕輕晃了一下。便當盒在里面磕出一聲悶響。
"許遠，食譜是我寫的。十年，兩百多道菜，每道菜我試了幾十遍才定稿。"
"你寫的？"他把那兩個字念得很慢，像在嚼什么不好笑的笑話，"念慈，你是全職媽媽。你在家做做飯寫寫心得，那叫生活記錄，不叫創(chuàng)作。我把那些東西重新整理、打磨成一本能上架的書，這才叫創(chuàng)作。你分得清嗎？"
"可是每一道菜的配方，每一個步驟。"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跟若琪還有個宣傳方案要討論。"
他轉(zhuǎn)身走**階，走向路邊一輛銀色的車。那輛車我沒見過。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人，隔著車窗看過來。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駛入車流，很快就看不到了。
臺階上只剩下我。太陽曬著后背，布袋的提手在掌心勒出兩道紅印。路過的人匆匆走過，沒有誰停下來看我。
手機響了。方瑜的消息："出版社那邊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