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介護中心來了個新人。
不是護理員，是一個來做"家屬探望登記系統(tǒng)"的軟件工程師，被中心管理層請來的。
他叫方遠，三十出頭，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因為要了解業(yè)務流程，他經(jīng)常在各樓層轉(zhuǎn)悠，問東問西。
有一天中午食堂碰上，他主動坐到我對面。
"蘇護士，打擾了。有個問題想請教。"
"你說。"
"你們護理員的工作量是怎么分配的？比如一個人負責六個老人，日均工作時長大概多少？"
"看情況。白天大概十小時左右，如果有夜班就是二十四小時輪轉(zhuǎn)。"
"那家屬要求增加服務內(nèi)容的情況多嗎？比如本來只包基礎護理，家屬臨時要求加**、加**、加康復訓練這種？"
"多。"我喝了口湯，"而且大部分家屬覺得這些都是應該的，不需要額外付費。"
他記了幾筆，推了推眼鏡："我問這些，是因為系統(tǒng)要設計一個服務清單功能，明確每項服務的內(nèi)容和對應收費。管理層的意思是，以后家屬和護理員之間的權責要界定清楚，避免模糊地帶。"
我聽了一愣，然后笑了。
他看著我："怎么了？"
"你們做系統(tǒng)，把****和收費標準列得清清楚楚，一項一項明碼標價。但在家庭里，這些活兒全都是模糊地帶。沒人列清單，沒人談價格，全靠你是家人，應該的這六個字打發(fā)。"
方遠沒說話，看了我一會兒。
"聽起來你不只是在說工作。"
我沒接這茬，站起來收了餐盤。
但他那句話像根刺，扎在腦子里。
是的，我不只是在說工作。
我是在說我自己。
如果我家里的"養(yǎng)老方案"也能像介護中心那樣，列一張清單，明碼標價。
翻身一次多少錢，擦洗一次多少錢，陪診一次多少錢，夜間護理一晚多少錢。
把所有"出力"的內(nèi)容全部折算成錢，然后兩家均攤。
不想出力的那一方，就按價格付錢請人。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搞什么"你們出力我們出錢"的偷換概念。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不回去。
當天晚上，我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一項一項寫。
日常起居照料：洗漱、穿衣、喂飯、如廁輔助。按市場價每天一百五到兩百。
醫(yī)療陪護：陪同就醫(yī)、取藥、復查。按次計算每次兩百到四百。
康復護理：輔助康復訓練、**理療。每小時一百到一百五。
夜間看護：夜間翻身、應急處理。每晚兩百到三百。
心理陪伴：**、安撫情緒、處理阿爾茨海默癥患者的行為異常。這項在市場上沒有明確定價，但專業(yè)機構(gòu)通常按小時收費，每小時八十到一百二。
我把這些列好，又附上了本市幾家正規(guī)居家養(yǎng)老服務公司的收費標準截圖。
然后發(fā)給了陳浩。
沒說別的，就一句話："你拿著這個，去跟**和你大哥再算算?？纯次覀兂隽Φ降字刀嗌馘X。"
他沒回復。
我也沒期待他會回復。
但這份清單的意義不在于說服他。
而在于讓我自己徹底想清楚一件事。
我的勞動有價格。
我的時間有價值。
我的專業(yè)技能有市場價。
誰也不能用"一家人""應該的""你合適"這種話把這些全部抹殺。
如果他們非要堅持那個方案，那好。
按市場價折算成錢。
那份"力"值多少，就從大哥那所謂的"五千塊六千塊"里扣。
不夠的，補。
多出的，退。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還會不會那么瀟灑地說"我出錢你們出力"。
還會不會那么大方地加一千塊"表示誠意"。
他那六千塊，恐怕連一個月的日間基礎護理費都不夠。
**周，事情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上炸了。
不是因為那份清單。
清單發(fā)出去之后，陳浩依然保持著鴕鳥式的沉默。
炸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正在給三零八床的趙阿姨換藥，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本地的。
接起來，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怒氣和焦急。
"請問是蘇念蘇女士嗎？"
"我是。"
"我是城東新星***的園長。你是陳澄澄小朋友的媽媽？"
"對，怎么了？"
"蘇女士，今天下午接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