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尖利的哭喊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我正在梳妝，聽到聲音，手里的象牙梳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一下一下，把長發(fā)梳得順滑如瀑。
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父親沈相國鐵青著臉站在門口，身后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母親。
“沈清嘉！**妹呢！”父親的怒吼帶著風，吹得燭火晃動。
我慢條斯理地放下梳子，站起身，對著他們行了個禮。
“父親，母親。”
母親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里。
“我問你清月去哪了！你們姐妹倆一向要好，她走了你會不知道？是不是你幫她跑的！”
她雙眼通紅，像是要吃人。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質(zhì)問我。
我哭著跪下，承認是我沒攔住妹妹，然后被她狠狠一耳光打在臉上，罵我是個沒用的東西。
這一世，我沒有跪。
我平靜地看著她，任由她抓著我。
“母親，妹妹留了信?！?br>我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是早上沈清月匆忙寫下的。
上面無非是些“追求真愛，恕女兒不孝”的混賬話。
父親一把奪過信，迅速看完，氣得渾身發(fā)抖，將信紙撕得粉碎。
“孽障！真是個孽障！”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花架，名貴的蘭草摔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今天就是太子迎親的日子！她跑了，我們沈家拿什么給太子交代！這是欺君之罪！要滿門抄斬的！”
父親在房里暴躁地踱步，像一頭困獸。
母親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這么苦??！養(yǎng)了這么個白眼狼！這可怎么辦?。　?br>整個院子亂成一團。
下人們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像個局外人。
我看著父親的暴怒，母親的絕望，心里沒有起伏。
這就是我的親人。
滿心滿眼，只有家族的榮耀和利益。
上一世，他們?yōu)榱似较⑻优?，毫不猶豫地犧牲了我。
這一世，也該輪到我，利用他們的自私了。
我等到父親的怒火燒到頂點，母親的哭聲也變得嘶啞，才緩緩開口。
“父親?！?br>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滴水落入滾油，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父親赤紅著眼睛瞪著我：“你還想說什么風涼話！”
“女兒斗膽，有一個辦法?！?br>“或許可以保全沈家?！?br>父親一愣，隨即急切地問：“什么辦法？快說！”
“太子要娶的，是相府的嫡女。妹妹走了，但相府的女兒，不止她一個?！?br>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嫁?！?br>兩個字，輕輕吐出。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父親和母親都怔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父親眼里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審視和算計。
他盯著我，仿佛要看穿我的五臟六腑。
“你？”
“你只是個庶女?！?br>“可我也是相府的女兒。只要操作得當，對外宣稱妹妹突發(fā)惡疾，由我這個姐姐代嫁，至少能把今日應付過去。只要人進了東宮，生米煮成熟飯，太子就算事后發(fā)覺，為了皇家顏面，也不會大肆聲張?！?br>我分析得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父親的心坎上。
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辦法。
保全家族，穩(wěn)住太子，把欺君之罪變成一樁可以商量的家事。
母親停止了哭泣，她看著我，眼神復雜。有驚疑，有羞愧，但更多的是抓到救命稻草的慶幸。
父親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的臉，那張和沈清月有七分相似，卻因為常年低眉順眼而顯得寡淡的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女兒不知。”
“女兒只知，沈家養(yǎng)育了我，如今沈家有難，女兒萬死不辭?！?br>我話說得大義凜然。
父親眼里最后的懷疑也消失了。
在他看來，我還是那個懦弱、順從、可以隨時為家族犧牲的庶女。
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清嘉，你果然是爹的好女兒！”
他轉(zhuǎn)身對外面大喊：“來人！快！給二小姐梳妝！換上嫁衣！就說大小姐病了，由二小姐代嫁入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外，清嘉就是清月，誰敢泄露半句，格殺勿論！”
母親也從地上爬起來，拉著我的手，眼淚又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