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見咋了？他自己吹的牛，又不是我替他吹的。”
我站在三樓窗戶往下看，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塊兒，跟兩只啄食的母雞似的。
李大軍也站在旁邊看，嘴角緊繃。
“看見了？這就是說太早的下場。老方那個人，一輩子愛面子。這回面子丟大了，以后在院子里抬不起頭?！?br>“可581也不差了。”
“不差歸不差。但他說的是六百一。差了就是差了。沒人在乎你考了多少，人家只記得你吹了多少?！?br>我縮回窗戶。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兒子的成績單貼在了院子里的公告欄上，所有人都圍過來看，指指點點。我使勁想把那張紙撕下來，怎么撕都撕不動。
醒來的時候渾身是汗。
李大軍還在睡。
我去客廳喝了杯水，走到兒子房間門口。
燈還亮著。
凌晨三點。
我輕輕推開門，他趴在桌上睡著了，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個高考估分計算器。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shù)字。
總分欄里填著：668。
我把手機輕輕放到一邊，拿了條毯子給他搭上。
退出來的時候，腿都在抖。
668。
去年全省一本線523，重點大學錄取線在620以上。668什么概念？全省前三百名。
我靠在走廊的墻上，捂住了嘴。
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
第十二天。
成績公布的日子。
凌晨五點，我就醒了。
李大軍比我更早，他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手機攥在手里，屏幕黑著。
兒子的房間門關(guān)著，沒聲音，但我知道他也醒了。
查分的網(wǎng)站六點開放。
五點五十八分，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誰都沒說話。
六點整。
網(wǎng)站卡了。
頁面刷不出來，轉(zhuǎn)圈轉(zhuǎn)圈。
李大軍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一遍一遍地按刷新，指關(guān)節(jié)都發(fā)白了。
六點十二分，進去了。
輸入準考證號，***號，驗證碼。
點確認。
頁面加載了三秒。
分數(shù)跳出來那一刻，客廳安靜得只?？照{(diào)運轉(zhuǎn)的嗡嗡聲。
672。
語文121，數(shù)學138，英語134，理綜279。
總分672。
比他自己估的多了4分。
兒子盯著手機屏幕，一動不動。
然后他把手機放下了，雙手捂住了臉。
肩膀在抖。
我沖過去抱住他。他悶在我懷里，聲音是啞的。
“媽。我上了。”
李大軍坐在沙發(fā)上，兩只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我看見有水滴落在他的拖鞋面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進廚房。
鍋碗瓢盆叮當響了一陣。
端出來三碗荷包蛋。每碗兩個。
“吃。”
沒有別的話了。
三個人圍在茶幾邊上，把六個荷包蛋吃得干干凈凈。
高興過后，問題緊跟著來了。
672的成績，怎么跟外面交代？
之前對所有人說的都是“沒考好好多題不會空了兩道大題”。
現(xiàn)在672。全省排名284。
這從“空了兩道大題”到全省前三百，怎么圓？
李大軍吃完荷包蛋，碗往茶幾上一放。
“對外就說剛過一本線。問具體分數(shù)就說剛夠上個普通一本。不要說任何數(shù)字?！?br>我說不行，現(xiàn)在查分數(shù)太容易了，院子里那幫人真要查，同學校的家長一打聽就知道。
他想了想。
“那就說580?！?br>“580跟672差了快一百分。”
“我知道。但580這個分數(shù)，不高不低，別人聽了不嫉妒也不同情。過了一本線，但上不了什么好學校。沒人會追著問你。如果說672，你想想會怎樣？”
我想了想。
672在我們這個十八線小城，幾乎是狀元級別的分數(shù)。
消息一出去，各路人馬都會蜂擁而至。
親戚會來——“你家兒子這么有出息，幫襯幫襯”。
鄰居會來——“給我家孩子輔導輔導唄”。
媒體可能也會來——去年全市前十名的照片登了本地報紙頭版。
李大軍在廠里就是個技術(shù)員。我在超市當收銀員。
我們承受不起這種曝光。
“580。就這樣定了。誰問都是580。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