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肉里。
但我沒有動手。
我轉(zhuǎn)身離開，回家的路上在供銷社花了五塊錢，給鐵柱買了個新書包。
那五塊錢，是我賣了三天雞蛋攢的。
那天晚上，鐵柱背著新書包在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難得地笑了。
他忽然問我："媽，爸爸的山上到底有什么？"
我愣了一下。
"有**的心愿。"我說。
鐵柱歪著頭想了想，沒追問。
他那時候太小了。
等他長大了，他就不會這么溫和地問了。
2000年夏天，鐵柱八歲。
那年村里修路，上頭撥了一筆款子，按人頭分配。
我們家兩口人，分到了四百塊。
趙德旺說這錢要統(tǒng)一用來買材料，各家出人出力修自己門前那段路。
別人家人多，又有壯勞力，路修得又快又好。
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白天要種地賣菜，晚上才能修。
我連著干了七個晚上，借著月光，一鍬一鍬地鋪碎石。
路修到最后一段的時候，我的手磨破了，纏著布條繼續(xù)干。
鐵柱蹲在旁邊幫我遞石子。
趙德旺驗收那天，走到我家門前那段路，來回踩了踩，點了點頭。
"這段修得還行。"他說完轉(zhuǎn)頭就走了。
到了村委會的總結(jié)會上，趙德旺對著全村人說："今年修路，修得最好的是我們趙家那一片。"
"德旺叔親自盯著，質(zhì)量沒得說。"
底下人鼓掌。
沒有人提我連著七個晚上獨自修路的事。
李秀蘭散會后拉著我說："桂花，你修的那段路確實好，大家都看著呢。"
我笑了笑："看著就行了。"
"不用說出來。"
秀蘭看著我，張了張嘴，沒說什么。
2001年開春，鐵柱在學校摔斷了胳膊。
鎮(zhèn)衛(wèi)生院說要打石膏，交一千二百塊。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罐子，湊了六百塊。
還差六百。
當時我存折上有兩萬多塊錢，那是趙建國去世后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但每年八百塊的承包費還要交，鐵柱上學要花錢，平時吃喝要花錢。
我咬了咬牙，去找婆婆借。
婆婆住在村東頭，跟趙建國的弟弟趙建民一家住在一起。
建民媳婦開了門，看到我就拉下了臉。
"嫂子，又來借錢？"
我說："鐵柱摔斷了胳膊，打石膏要一千二，我差六百。"
建民媳婦靠在門框上："嫂子，你每年花八百塊包那個破山，六年就是四千八百塊了。"
"你要是不包那山，鐵柱看病的錢不就有了？"
我說："弟妹，山的事我自己有打算，你借不借？"
建民媳婦冷笑："我們家也不寬裕，建民一個月工資才五百塊。"
"你去找村長借吧，他家有錢。"
她關(guān)上了門。
我站在門外，聽見里頭婆婆的聲音。
"誰來了？"
"沒誰，賣東西的，打發(fā)走了。"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離開了。
最后，我把家里那只下蛋的**雞賣了，又賣了半袋子糧食，湊夠了六百塊。
鐵柱打上石膏那天，我問醫(yī)生："能不能便宜點？"
醫(yī)生說："已經(jīng)是最低價了。"
我點頭："那就這樣吧。"
鐵柱舉著打了石膏的胳膊問我："媽，疼不疼??？"
我說："不疼。"
他說的是他自己的胳膊。
但我回答的，是我自己的心。
2002年秋天，我媽從外縣趕來看我。
她拎著一袋蘋果，站在我家門口，看著那間破了半邊墻的土坯房，眼淚就下來了。
"桂花，你這過的是什么日子啊。"
我笑著說："媽，沒那么差，房子我打算明年修一修。"
我媽進屋坐下，四處看了看。
灶臺上一口豁了邊的鐵鍋，碗柜里三只碗兩只有裂紋。
她拉著我的手："桂花，你弟弟大山今年蓋了新房。"
"三間大瓦房，院子里還打了水泥地。"
"他說，要是你愿意把那個荒山的承包退了，他給你出兩萬塊錢蓋房子。"
我把手抽回來："媽，我不退。"
我媽急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
"建國都走了六年了，你還守著他那個破夢干什么？"
"那石頭山有什么？你告訴我有什么？"
"連根草都不長！你每年扔八百塊進去，七年就是五千六百塊了！"
"你拿這錢蓋房子不好嗎？你拿這錢給鐵柱吃好點不好嗎？"
我低著頭，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