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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站起來，聲音發(fā)抖："張桂花，我最后問你一次，你退不退？"
我搖頭。
我媽看著我，眼神從焦急變成了冰冷。
"行。"她把那袋蘋果留在桌上，走到門口。
"從今以后，你別說自己是張家的人。"
"我沒有你這種女兒，守著石頭山過日子，連孩子都不管。"
她走了。
我坐在屋里，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
蘋果從袋子口滾出來一顆，骨碌碌滾到墻角。
我沒撿。
鐵柱放學(xué)回來，看到桌上的蘋果，高興得直蹦。
"媽，外婆來了？"
我說："來了，走了。"
"怎么不多待一會兒？"
我說："她忙。"
鐵柱抱著蘋果啃了一大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那一年，我三十二歲。
男人死了六年，母親不認(rèn)我了。
全村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但我還是在每年開春的時候，準(zhǔn)時去村委會交那八百塊承包費(fèi)。
趙德旺每次接過錢，都要搖一會兒頭。
我不在乎他搖不搖頭。
我只在乎那張合同上的日期，還剩多少年。
2003年冬天，鐵柱十一歲，上五年級。
那年冬天特別冷，村里好幾家的水管都凍裂了。
我家的土坯房更慘，墻上的裂縫能伸進(jìn)去一根手指。
我用黃泥糊了三遍都堵不住。
鐵柱的手生了凍瘡，腫得像饅頭。
他寫字的時候疼得直抽氣，但還是每天寫完作業(yè)才睡覺。
那孩子隨**，犟。
有天放學(xué)，鐵柱沒回家。
天黑了，我滿村子找他。
最后在村口的小賣部門前找到了。
他蹲在門口，看著里面的電視發(fā)呆。
電視里在播動畫片。
我走過去拉他："鐵柱，回家。"
他甩開我的手："媽，趙小虎家有電視，**家有電視，全班就我家沒有電視。"
我蹲下來："等媽攢夠了錢就買。"
鐵柱站起來，盯著我的眼睛："媽，你有錢。"
"你不是每年都花八百塊包那個山嗎？"
"你要是不包那個山，就有錢了。"
我張了張嘴。
鐵柱轉(zhuǎn)身跑了。
我追不上他。
十一歲的孩子，跑得比我快多了。
那天晚上，鐵柱在被窩里哭。
我坐在床沿，手放在他的被子上，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趙德旺的孫子趙小虎在學(xué)校傳開了一件事。
"鐵柱**是瘋子，有錢不買電視，去包石頭山。"
"我爺爺說了，那山包一百年也長不出一棵樹。"
鐵柱跟趙小虎打了一架。
老師請了家長。
我去學(xué)校，劉翠花也在。
劉翠花一進(jìn)辦公室就嚷嚷："這鐵柱是怎么教的？動手**！"
"跟**一樣，腦子不正常！"
老師攔住她："劉嫂子，小孩打架兩邊都有責(zé)任。"
劉翠花指著我："都是她家孩子先動的手！"
"她一個寡婦，整天不務(wù)正業(yè)，養(yǎng)出來的孩子能好嗎？"
我站在那里，一聲不吭。
老師看看我，又看看劉翠花，最后各打五十大板。
出了學(xué)校門，劉翠花在后面追了一句："張桂花，你可長點(diǎn)心吧，別把鐵柱也害了。"
我牽著鐵柱的手往家走。
鐵柱忽然說："媽，你為什么不罵回去？"
我說："罵回去有什么用？"
鐵柱低頭不說話了。
走了一段路，他又開口："媽，爸爸那座山，到底值不值錢？"
我停下腳步，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鐵柱，你信媽嗎？"
鐵柱咬著嘴唇，過了很久，輕輕點(diǎn)了一下頭。
我揉了揉他的腦袋："那就等著。"
那個"等著"，后來成了一句空話，在他心里存了十幾年，越存越苦。
2004年夏天，李秀蘭的男人周大強(qiáng)承包了村里的魚塘。
第一年就掙了兩萬塊錢。
全村人都夸周大強(qiáng)有眼光。
秀蘭穿了件新衣裳，燙了頭發(fā)，在村口碰見我。
"桂花，你看我這件衣裳好看不？大強(qiáng)在縣城給我買的。"
我說："好看。"
秀蘭拉著我的手，忽然壓低聲音："桂花，大強(qiáng)說了，你要是想退了那座山的承包，他愿意用魚塘里的魚苗錢幫你周轉(zhuǎn)一下。"
"你退了承包，手里松快點(diǎn)，給鐵柱攢著上初中。"
我笑了笑："秀蘭，不用了。"
秀蘭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啊，油鹽不進(jìn)。"
她走了幾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