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
傅家娶媳婦這天，排場大得有些過分。
傅氏旗下的五星級酒店整棟包下，一樓宴會廳擺了足足八十桌。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guī)缀跞烬R了，鮮花從大門口一路鋪到電梯口，香檳塔堆了七層，燈光一照，流光溢彩。迎賓處掛著新人的巨幅合照——照片是合成的，新郎傅時宴站在左邊，面色冷淡，像在拍證件照；新**位置，是一張誰也沒見過的面孔。
沒人認(rèn)識她。
但這并不妨礙滿城名流端著酒杯議論紛紛。
“聽說是顧家的女兒。就是那個顧家，以前做私房菜起家的，后來敗了。”
“哪個顧家？御膳坊那個魏老板，不就是從顧家出來的嗎？”
“對對對，就是這個顧家。當(dāng)年內(nèi)部鬧得挺難看，老當(dāng)家一死，招牌就被人摘了。這么多年沒消息，怎么突然冒出個女兒來？”
“傅家老太爺親口定的，據(jù)說是年輕時的交情?？晌衣犝f，顧家正房舍不得自己那個留學(xué)的嫡女嫁過來，就讓這個才接回來沒幾個月的私生女頂上了?！?br>“私生女？”聽的人倒吸一口氣，“這不是打傅家的臉嗎？”
說閑話的人往角落里努了努下巴。
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幾個傅家旁系的女眷正圍在一起咬耳朵。站在中間的是傅時宴的母親沈麗華，穿一身墨綠色旗袍，脖間翡翠珠子顆顆飽滿，貴氣逼人。但此刻她的臉色，跟翡翠的顏色一樣——又青又冷。
“時宴他爺爺，臨終前非要定這門親。”沈麗華端著香檳杯，指尖捏得發(fā)白，“我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但顧家現(xiàn)在什么光景你們不是不知道。御膳坊的魏老板是從顧家出來的沒錯，可人家現(xiàn)在是京城餐飲界的頭一號。顧家？連個招牌都沒了?！?br>“沈姐，您也別太往心里去?！迸赃呉粋€嬸子趕緊捧場，“不管娶的是誰，那不都是您傅家的兒媳婦嘛，還能翻出什么浪來？”
沈麗華冷哼一聲：“翻什么浪？你等會兒看她出來敬酒就知道了?！?br>話音剛落，宴會廳的側(cè)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zhuǎn)過去。
新娘子終于出來了。
顧小滿穿著一身白色婚紗，裙擺拖在地上，被她走得磕磕絆絆。她個頭不算矮，但整個人縮著肩膀，像是被這場面嚇到了。頭發(fā)盤起來露出纖細(xì)的脖頸，五官清秀，但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怯勁兒——像一只被硬拖進(jìn)孔雀群里的小麻雀。
她手里端著一個茶盤，上面放著一杯敬婆婆的茶。
沈麗華站在原地，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等她走過來。傅家的規(guī)矩，新媳婦進(jìn)門得先給婆婆敬茶，這杯茶端得穩(wěn)不穩(wěn)、走得正不正，全場的眼睛都盯著。
顧小滿走到沈麗華面前，屈膝，低頭，雙手將茶杯舉過頭頂：“媽，請喝茶?！?br>聲音細(xì)細(xì)的，軟軟的，像捏著嗓子說話的貓。
沈麗華伸手去接。就在指尖碰到茶杯的那一瞬間，顧小滿的手腕輕輕一抖，整杯茶翻了出去。深褐色的茶水潑了沈麗華一身，從胸口洇到腰際。那件價值不菲的墨綠色旗袍，瞬間濕了一**。
全場鴉雀無聲。
沈麗華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臉上那層貴婦面具一寸一寸地裂開。她深吸一口氣，當(dāng)著滿堂賓客的面，冷冷丟下一句話：“果然是鄉(xiāng)下養(yǎng)出來的。”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下都敲得格外用力。
顧小滿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撿茶杯，眼眶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活像一只被當(dāng)眾踢了一腳的小狗。周圍賓客紛紛移開目光，沒人上前幫忙——在傅家的地盤上，沒人會為了一個剛進(jìn)門的替嫁私生女去得罪沈麗華。
只有顧小滿自己知道，低頭撿茶杯的時候，她的手指很穩(wěn)。
茶杯沒碎。茶是她故意潑的。
她需要讓所有人相信，傅家娶進(jìn)來的是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廢物。魏家還在京城，御膳坊的招牌還掛在那里，外公的臨終囑托還壓在她心上——“小滿，你羽翼未豐之前，不可露藝。魏家勢大，你若折了，顧家就真的絕了?！?br>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會做飯。別說是國宴，就是一道最普通的家常菜，都不能端出來。
宴席散場后，傅時宴被沈麗華叫到偏廳。
傅時宴，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