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傅氏集團(tuán)掌門人。他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站在偏廳的落地窗前，手里把玩著一只沒點著的煙，臉上的表情跟拍結(jié)婚照時一模一樣——冷淡，克制，看不出情緒。
沈麗華已經(jīng)換了一身衣服，但臉色還沒換回來。她坐在沙發(fā)上，旁邊圍了一群傅家女眷，個個都在添油加醋。
“時宴，你爺爺臨終前非要你娶顧家女兒，我當(dāng)是什么寶貝?！鄙螓惾A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冷笑，“你看看你娶了個什么東西？端茶倒水笨手笨腳，連刀叉都不會拿?！?br>旁邊一個嬸子趕緊接茬：“就是就是，我剛才聽陳**問她平時有什么愛好，她說‘做飯’——你猜怎么著？連個煤氣灶都不會開！”
沈麗華越說越氣，一拍沙發(fā)扶手：“時宴，你倒是說句話！你爺爺糊涂，你不能也跟著糊涂！這門婚事——”
“媽?！备禃r宴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整個偏廳安靜下來，“爺爺定的人，我認(rèn)?！?br>沈麗華張了張嘴，氣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傅時宴從偏廳出來，經(jīng)過走廊拐角時，遠(yuǎn)遠(yuǎn)看見顧小滿一個人蹲在垃圾桶旁邊。她還穿著那件弄臟了的婚紗，裙擺拖在地上沾了一層灰。她低著頭，不知道在干什么。傅時宴腳步頓了頓，沒有走過去。
從他的角度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側(cè)臉。
眼眶還紅著，嘴角卻抿著，表情認(rèn)真得不像是在難過——她正把地上的一片碎瓷撿起來，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包好，丟進(jìn)垃圾桶里。動作不緊不慢，手指極其穩(wěn)當(dāng)，一點碎末都沒留下。
傅時宴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走了。
他在心里給她打了個標(biāo)簽：笨，但至少不鬧。
無所謂。傅家不差這口飯。
那天深夜，顧小滿獨自坐在空曠的臥室里。
傅家別墅很大，這間主臥比她以前住的老房子整棟都大。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花園，床品是進(jìn)口真絲，浴室里擺著各種瓶瓶罐罐——但這些都不是她的。她的東西只有一個從老家?guī)淼男欣钕?，邊角磨破了，放在這奢華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寒酸。
她把門反鎖好，窗簾拉上，蹲下身，拉開行李箱最里層的拉鏈。
夾層里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本泛黃的手寫冊子。封面是普通牛皮紙，邊角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用一根褪色的棉線裝訂著。翻開第一頁，豎排的毛筆字密密麻麻鋪滿整張紙，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
“顧家菜譜第一式：文武火。文火慢燉，可化平凡食材為至鮮高湯；武火爆炒，可于三十秒內(nèi)鎖住所有鮮味……”
她輕輕撫過那行字，指尖從“文武火”三個字上一筆一劃地劃過。
外公的手，曾經(jīng)是這世上最穩(wěn)的手。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能在一瞬間判斷出油溫的毫厘之差，能在三十秒內(nèi)翻勺三十次，每一次都讓食材在火焰中翻滾出最完美的弧度。而那雙手的最后幾年，卻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了。
顧家敗落那年，她才十三歲。她親眼看著顧家私房菜的招牌被人摘下來，換上了“御膳坊”三個鎏金大字。外公彎了一輩子的脊梁，在簽完字后，徹底塌了下去。
后來他拉著她的手，把畢生所學(xué)一道**給她。在那間狹小的廚房里，在昏黃的燈光下，外公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小滿，手藝不死。傳到你手里，顧家菜就還活著?！?br>他臨終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死死攥著她的手不肯松。干裂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魏家勢大，你羽翼未豐之前，不可露藝。顧家菜只剩你這根獨苗，你若折了，顧家就真的絕了?！?br>她都記得。每一個字。
顧小滿把菜譜重新放回夾層，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精致的花園和遠(yuǎn)處亮著燈的別墅群，輕輕吸了一口氣。魏家還在京城，御膳坊的招牌比十年前更氣派、更耀眼。那個奪走顧家一切的人，此刻大概正坐在頂樓包廂里，洋洋得意地以為自己贏定了。
“外公，”她低聲說，“再等等我。等我在傅家站穩(wěn)腳跟，等他們不再盯著我……”
她抬起頭，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淚痕已經(jīng)干了，眼眶還有些紅，但眼底的東西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那不是一個連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