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也知道，承淵如今做了京官，族長也向著他，我一個寡婦帶著承文，實在是得罪不起。"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敢看我的眼睛，手一直在圍裙上來回擦。
"四嬸，我只借住一晚。明天我就走。"
四嬸遲疑了一下。
陸承文在旁邊低聲說："娘，就一晚。"
四嬸最終嘆了口氣，把我和春桃領(lǐng)到了后院柴房里。
"委屈你了。"她丟下這句話，匆匆回了前屋。
柴房里堆滿了柴禾，只有一條窄窄的鋪板。春桃把那條舊被褥鋪好，轉(zhuǎn)過身來，終于忍不住了，抱著我的胳膊嚎啕大哭。
"姑娘，當年那些田，是你一針一針縫出來的，一件一件衣裳洗出來的。你大冬天手都凍裂了，血染在人家的白綢子上，你賠了人家一件新的，自己連藥都舍不得買。那些銀子你分文沒留，全填了陸家的債。如今他們把你趕出來就跟趕一條狗似的。"
我沒說話，由著她哭。
哭了一陣，她抹了把臉，咬牙切齒："姑娘，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不能就這么算了！那田是你的！屋子也是你的！"
"我說了，等他們把事做絕。"
"事還不夠絕嗎！"春桃捶著鋪板，"你都被趕出來了，還能怎么絕！"
我靠在柴垛上，看著從屋頂漏下來的一縷月光。
"春桃，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你出村去一趟。往南走三十里，到清河鎮(zhèn)上，找一家叫福來的客棧。"
春桃愣住了。
"去那里找一個姓周的管事。就說一句話。就說，我準備好了。"
春桃瞪大了眼："姑娘，你什么時候認識什么周管事？"
"別問。記住那句話就行。"
春桃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追問。她認識我快十年了，知道我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我閉上眼。
枕頭底下那個油布包裹硌著我的后腦勺。
明天就是第二天了。
后天，就是那個所謂的"黃道吉日"。
他們選的好日子。
我也覺得那天挺好。
第三天一早，我正在四嬸家后院的井邊洗臉，院門被人"咣咣咣"地砸響了。
四嬸驚得臉都白了，沖到門口一看，當場腿就軟了。
門外站著族長、陸老**、還有七八個族里的爺們。
陸老**一進院子，目光如釘子般扎到縮在門后的四嬸身上。
"好啊。老四家的，你倒是好膽子。全族都知道那個賤婦是不聽話的，你還敢收留她。"
四嬸聲音發(fā)顫："大嫂，我只是，只是讓她住一晚柴房。明天就。"
"住一晚？"陸老**冷笑，"你是跟她一條心，跟整個陸家對著干？"
陸承文從后院出來，擋在他娘身前："大伯母，是我讓她住的，跟我娘無關(guān)。她一個女人家被趕出去，總不能讓她睡大街。"
陸老**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承文，你大哥如今是什么人物？你跟他對著干，你家那點薄田還想不想種了？"
陸承文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能說出下一句話。
四嬸搶在前面，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往外推："青禾，你走吧你走吧，我是真幫不了你，你別連累我們母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在發(fā)抖。
我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四嬸，多謝你這碗雞湯。"
我拿了自己的包袱，帶著春桃從院門走出去。
門外的巷子里，早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趙婆子又來了。她活像一只聞到腐肉的禿鷲，哪里有熱鬧哪里就有她。
"哎喲喲，被四嬸家也趕出來了？可憐可憐，當初就該老實聽話嘛。"
張家媳婦拍著手笑："林青禾，你如今可是全村都不待見了。還不趕緊去跟族長認個錯，乖乖把過繼的事辦了，興許大郎還能賞你幾兩銀子活命。"
春桃擋在我前面，像一只炸毛的貓："你們一群白眼狼！當年大雪封山的時候，糧價漲了三倍，是我們姑娘把自家最后半缸米分給你們的！張家嫂子，你女兒生病那年沒錢看大夫，是誰替你墊的藥錢？趙婆子，你男人賭錢欠了債，是誰偷偷塞了五兩銀子到你門縫里讓你去還！"
巷子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趙婆子的臉紅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歷了！人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