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可是送了兩匹綢緞！你們姑娘給過我們綢緞嗎？"
春桃氣得渾身發(fā)抖。
我按住她的肩膀："走吧。"
"去哪兒？"
"村口的老槐樹下頭。那兒有棵大樹能擋風，對付一晚。"
春桃的淚珠子又掉下來了。
我們穿過那條巷子，穿過那些嘲諷和冷漠的目光。
走到村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柳如煙站在巷子盡頭我那間曾經(jīng)的屋子門口，穿著一身桃紅的裙子。
她看見我回頭，朝我笑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招了招。
像在趕一條野狗。
我收回目光。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明**的綢緞一角，被我的袖子遮得嚴嚴實實。
明天就是黃道吉日了。
陸承淵，你等著。
春桃是傍晚時分從清河鎮(zhèn)趕回來的。
她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的表情又是震驚又是茫然。
"姑娘！那個周管事！他！"
我正坐在老槐樹的根上，拿樹枝撥弄著地上的螞蟻。
"別嚷。說。"
春桃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那個客棧里頭，有一整隊的人。穿的衣裳，不是普通人的衣裳。周管事說，明天一早他們就到。還說。"
她吞了口唾沫。
"還說什么？"
"還說讓您放心。說什么。萬事俱備。"
春桃說完這四個字，一臉你到底是誰的表情看著我。
我把樹枝扔了，拍拍手上的土："知道了。回來得及時，今晚好好歇著，明天有場好戲看。"
"姑娘！你到底什么時候認識那些人的！那個周管事對我恭恭敬敬的，叫我春桃姑娘，還端了茶！我活了二十幾年，頭一回有人給我端茶！"
"以后有的是人給你端茶。"
春桃抓著我的袖子不放："姑娘，你不能什么都瞞著我。我跟了你十年了。"
我看著她那張急切的臉，想了想，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
不是那卷明黃的綢緞。
是一塊巴掌大的令牌。紫檀木的底子，上面刻著一個"安"字，四角嵌了金絲。
春桃不識字多，但她認識那個金絲。
那不是民間的東西。
"這個。"她的聲音突然啞了，"姑娘，這到底是什么？"
我把令牌收回去，重新塞好。
"明天你就知道了。今晚睡覺，養(yǎng)足精神。"
春桃知道我的脾氣，問不出來的事再問也白搭。她嘟囔了幾句，從包袱里翻出干糧，撕了一半遞給我。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是硬得能磕掉牙的雜糧餅。
頭頂?shù)睦匣睒渲θ~茂密，透過縫隙能看到零星的星子。
這是我被趕出來的第二個夜晚。
明天就是陸承淵選的黃道吉日。
他以為明天是他風光的日子。
他不知道，明天也是我的日子。
春桃很快睡著了，靠在樹根上，打著輕微的鼾。我替她把褂子拉了拉，蓋住她磕破皮的手肘。
遠處陸家村的方向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
祠堂的方向燈最亮。他們連夜在布置。
我閉上眼。
天還沒亮，雞叫了第二遍，春桃被祠堂方向傳來的鞭炮聲震醒了。
她一骨碌爬起來，**眼睛罵了一句。
我已經(jīng)洗過臉了。
老槐樹下有條小溪，水涼得刺骨，但洗完之后人清醒了不少。
我穿著那身打了補丁的舊衫，頭發(fā)用一根木簪子別了，干干凈凈地站在晨霧里。
春桃上下打量我一眼："姑娘，你今天看起來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眼睛不一樣。"
我笑了笑，沒接話。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陸家村的方向，烏壓壓的人往祠堂匯聚。今天是大日子，陸家狀元公歸鄉(xiāng)，在祠堂辦過繼大禮，全村的人都要來。
"走。"
"真去？"
"不去怎么看戲。"
春桃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跟上。
我們到祠堂的時候，儀式已經(jīng)快開始了。
祠堂里外煥然一新。大紅燈籠掛滿了門楣，門口鋪了紅氈子，香案上擺著三牲五果，燭火通明。
族譜被供在正中最高的位置，翻開到陸家長房那一頁。
陸承淵今天穿了**的官服，胸前補子在燭光下格外顯眼。他站在香案右側(cè)，身姿挺拔，面帶微笑，接受著族人們的恭維。
柳如煙換了一身大紅的吉服，頭上戴著一整套的赤金頭面，懷里的文昭也穿了新衣裳，虎頭帽虎頭鞋，被打扮得像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