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協(xié)議--
民政局門口,陽光白得刺眼。
我和顧北辰一前一后走出來,中間隔著三步的距離--這大概就是我們五年婚姻最精確的寫照。從領(lǐng)證那天起,我們就沒并排走過。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離婚證,臉上掛著一個如釋重負(fù)的笑,像剛剛卸下千斤重?fù)?dān)。
"沈硯秋。"他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房子是我家出首付的,歸我。你那輛二手大眾開走吧。"他從口袋里掏出煙來點上,吐了口煙霧,"別的就不給了--你五年對這個家也沒什么貢獻(xiàn)。"
風(fēng)把他的話吹過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終于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五年了,他還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站姿--好像什么都沒變。但我記得第一天搬進(jìn)顧家的時候,他站在門口說,"硯秋,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家。"那時候他的眼神是暖的。
現(xiàn)在這雙眼睛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像看一個終于可以甩掉的包袱。
"是嗎。"我說。
"我每個月往家里交六千塊錢,你的工資呢?五千。"他笑了一聲,"連物業(yè)費(fèi)都不夠付的。你拿什么跟我談貢獻(xiàn)?"
我點了點頭,把那本綠色封皮的離婚證仔細(xì)放進(jìn)包里。
"顧北辰,你家的八家連鎖店、**住的觀瀾府別墅、**妹在漢光里的買手店、**剛提的新卡宴--"我抬起頭來看著他,"都是租來的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聲。
"關(guān)你什么事?"他把煙頭彈到地上,"我們顧家有的是錢。租?那是給房東面子。你知道我爸跟沈氏地產(chǎn)什么關(guān)系嗎?人家老總見了我爸都得遞煙。你一個拿五千塊的文員,**份心?"
"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笑了笑,轉(zhuǎn)過身,徑直走向路邊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司機(jī)老周從駕駛座下來,繞過車頭,拉開后排車門,微微欠身:"沈總,回總部嗎?"
我把包遞給他,彎腰上車。
關(guān)門的瞬間,我隔著車窗看了一眼民政局門口。
顧北辰還站在那里。
手攥著那本離婚證,煙掉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這輛車的方向。嘴巴張著,合不攏,像一個被人突然抽掉了支架的稻草人。
"走吧。"我說。
車子平穩(wěn)地滑入車流。后視鏡里,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被陽光吞沒。
我低頭翻開手機(jī),朋友圈已經(jīng)有更新提示。
顧北辰,三條。
第一條:一張照片--白雨薇坐在副駕駛上,歪著頭沖鏡頭笑。配文:"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樣子。"
下面一排點贊和評論。劉翠芬的評論排在最上面:"早就該離了!那個沈硯秋配不上我兒子!兒媳婦還是雨薇好!"
第二條:白雨薇的美甲特寫,那只手搭在方向盤上。
第三條:白雨薇的朋友圈截圖。定位顯示--沈氏·觀瀾府別墅區(qū)。配文:"終于等到這一天了阿姨說下個月讓我搬進(jìn)別墅。"
我把手機(jī)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
車子駛上高架,窗外城市的剪影一層一層鋪開。那些林立的高樓里,有一半掛著沈氏地產(chǎn)的標(biāo)志。
我外婆當(dāng)年從一個小建筑隊起步,用了四十年把沈氏做成了全省前三。外祖父去世前,握著我的手說:"硯秋,這個家以后是你的。別讓它敗在你手里。"
我用了五年假裝自己只是個拿五千塊工資的小文員。
假裝不會看財報,假裝不懂商業(yè)談判,假裝不喜歡珠寶和華服,假裝對物業(yè)和地產(chǎn)一竅不通。
然后在每個深夜,等顧北辰睡熟了,偷偷打開筆記本,看報表、畫草圖、批文件、審合同。
五年來,沒有一夜是安穩(wěn)的。
我騙了他,也騙了他全家。但我不欠他們什么--五年來他們從我手里租走的鋪面、別墅、商場檔口,加起來付了五千一百六十萬的租金。
一個月八十六萬,一年一千零三十二萬。
他口中的"顧家有的是錢",這些錢,每一分都進(jìn)了沈氏的賬,進(jìn)了我的賬。
車子在沈氏總部大樓前停下。四十二層的大廈,外墻上巨大的金色logo在夕陽里發(fā)光。
老周拉開我的車門。
我站起來,用手?jǐn)n了攏頭發(fā)。風(fēng)從江邊吹過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
手機(jī)又震了一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