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她猛地抬頭，眼里多了層警惕和惱怒，"沈玉荷你裝什么大方！"
她一把端起淘米盆，重重磕在灶臺上。水花濺出來，濕了半邊灶面。
"一袋米多少錢你知道嗎？就知道瞎浪費(fèi)！"她的嗓門突然拔高，"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在成剛面前露臉！"
我看著她。
她的左眼眶底下有一小塊淤青，被粉底蓋住了大半，但在白熾燈底下還是能看出來。手指甲剪得極短，指尖有幾處倒刺——這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
她過得并不好。
"隨你。"
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臺角落的鐵鉤上。然后抱著胳膊靠回門框。
薛靜怡狠狠瞪了我一眼，轉(zhuǎn)過身去，更加用力地搓米。盆里的泡沫順著她指縫往外冒，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像洗碗池里的場景。
她把"淘好"的米倒進(jìn)大鋁鍋里，加水，蓋蓋兒，生火。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動作確實(shí)麻利。
我一句話沒說。
四十分鐘后，米飯蒸好了。薛靜怡掀開鍋蓋的時候，蒸汽撲了她一臉，她瞇著眼往鍋里看——白白胖胖的米粒，表面有一層細(xì)碎的、不太正常的泡沫。
她用鏟子攪了攪，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松開。
"端上去吧。"她回頭對我說，語氣里帶著命令的意味。
我沒動。
她哼了一聲，自己端著鍋往靈堂去了。
我跟在后面，走到靈堂邊上的院子里，在一把塑料椅上坐下來。
飯桌擺在靈堂前面的空地上，四張圓桌拼在一起，坐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娜恕Ｑo怡端著幾盤熱菜從廚房出來，趙成剛趕緊站起來，接過她手里最重的那盤***。
兩個人的手指碰在一起，趙成剛沒縮回去。
趙念念的聲音從桌上傳來，刻意提得很響：
"靜怡姐這手藝可真絕，比玉荷做的家常菜有滋味多了！我哥以前總說你做的***是一絕，果然名不虛傳。"
旁邊一個燙著卷發(fā)的中年女人跟著接話——三嬸，趙家最愛搬弄是非的那個。
"可不是嘛，靜怡這孩子我看著就賢惠，剛才進(jìn)了廚房手腳麻利。不像有些人，連頓飯都不做，光在那杵著看手機(jī)。"
我坐在院子里的塑料椅上，離飯桌有七八米遠(yuǎn)。椅子的扶手缺了一個角，斷面露出灰白色的塑料茬子。
這些話飄進(jìn)耳朵里，輕飄飄的，像風(fēng)吹過去的枯葉。
我低頭，用拇指蹭了蹭手背上一塊干裂的皮——那是長年做家務(wù)留下的痕跡。
趙成剛坐在桌子正中央的位置，薛靜怡緊挨著他坐下。他故意伸手摟住她的腰，動作大得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什么。
親戚們紛紛拿起碗筷盛飯。
我站起身，往飯桌方向走了兩步，嘴唇動了動。
趙成剛先開了口。
他笑著上下打量我，那笑里面的諷刺幾乎不加掩飾：
"玉荷，這里好像沒你位置了。今天客人多，你要不就先別吃了，去廚房再看看有沒有要收拾的。"
桌上的人有幾個別過了臉，不太好意思看我。但更多的人低頭扒飯，裝作沒聽見。
我看了他三秒。
"好。沒問題。"
灶臺上還剩半鍋米飯，我盛了一碗給自己，配著案板上一碟剩醬菜，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慢慢吃。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翻天覆地的動靜。
"哎喲！我的肚子——"
"疼死了疼死了！"
"這飯不對勁??！快叫救護(hù)車！"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飯扒進(jìn)嘴里，筷子擱在碗沿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走到院子里的時候，眼前的場面堪稱壯觀——
四張桌子旁東倒西歪的人，有的抱著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扶著桌沿干嘔，有的已經(jīng)往廁所方向沖了過去。趙成剛臉色鐵青，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掏手機(jī)。趙念念蹲在墻角，嘔吐聲驚天動地。
薛靜怡靠在一把椅子上，臉色發(fā)白，但看起來癥狀比別人輕——她一直在忙著端菜，沒吃多少飯。
救護(hù)車來了兩輛。
十七個人被送進(jìn)醫(yī)院急診。
我跟在后面，坐上了第二輛救護(hù)車的折疊座椅。不是因?yàn)槲也皇娣乙豢跊]碰那鍋飯——而是我得在場。
急診室的白熾燈刺眼得要命，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嘔吐物混合的酸腐味。
醫(yī)生檢查后的結(jié)論：食物中毒，表面活性劑攝入，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