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人的玩意兒------------------------------------------，只是今日風(fēng)過時，鈴聲竟清清脆脆地響了起來。，腳步卻慢慢放輕了。，越靠近，她心里越覺得有點(diǎn)怪。。。，見到的會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窗簾半卷，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冷香還在，只是床帳已經(jīng)被挽起，靠窗的小榻上坐著一個男孩。，頭發(fā)只半束著，臉還是那張臉，清秀、安靜、漂亮得像玉雕出來的一樣。，他醒著。，章泰蓉腳步便頓住了。。，也不是認(rèn)生的冷。、很靜，卻仿佛天然隔著人的冷。，像寒夜孤月。
明明只是個五歲的孩子，躺在那里卻無端讓人覺得屋子都靜了下來，連說話都該放低聲音。
章泰蓉忽然就明白了，為什么柏夫人會說他和從前不一樣。
因?yàn)樗慈说难凵?，根本不像個孩子。
柏弘只淡淡看了門口幾人一眼，眸光掠過柏夫人，掠過章泰蓉，最后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那一瞬很短。
短得像只是出于禮數(shù)，確認(rèn)一下是誰來了。
“弘兒?！卑胤蛉苏Z氣放得很輕，帶著些小心，“泰蓉來看你了。”
柏弘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的光落在他側(cè)臉上，越發(fā)襯得那神情冷白而清淡。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知道了?！?br>聲音也稚嫩。
可那份稚嫩里，偏偏壓著一種不該屬于孩童的沉靜。
章泰蓉站在門口，忽然有點(diǎn)不高興。
她一路急匆匆趕來，滿心想著“他終于醒了”，結(jié)果對方這副樣子，倒像根本不在意她來不來。
柏夫人似乎也有些尷尬，輕聲道：“你昏睡這兩年，泰蓉來看過你，還陪你說過話?！?br>柏弘聞言，這才又抬眸看了章泰蓉一眼。
那目光依舊平靜，卻比方才多了一分真正的打量。
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章泰蓉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跳，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仰著臉道：“你還記得我嗎？”
柏弘看著她。
小姑娘五歲了，眉眼比記憶里更鮮活，站在光里，像團(tuán)不服輸?shù)男』鹈纭?br>他當(dāng)然記得。
沉眠識海中那一點(diǎn)最先傳來的聲音，便是她的。
也是因?yàn)槟且稽c(diǎn)人間雜音，他才在漫長的神魂歸整中，分出過一絲清醒。
可這些，他不會說。
于是他只淡淡應(yīng)了一聲：“記得?！?br>章泰蓉本該高興，可聽見這平平靜靜的兩個字，反倒更不痛快了。
她皺起小眉頭：“你就沒有別的話要說？”
柏弘眸色不動：“說什么？”
章泰蓉被噎了一下。
她總不能說，你該謝謝我，你該高興見到我，你該像別人一樣跟我說話。
可她心里確實(shí)是這么想的。
至少，不該是現(xiàn)在這種樣子。
屋里靜了片刻，柏弘忽然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動作不大，卻透出幾分明顯的不耐與倦意。
柏夫人立刻緊張起來：“是不是又累了？我就說不該見太久——”
柏弘放下手，聲音依舊很淡：“我想安靜一會兒?！?br>這話已經(jīng)很明顯了。
他在趕人。
柏夫人神情一滯，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又不敢逆著他，只能點(diǎn)頭：“好，好，你先歇著?！?br>說完，她又有些歉意地看向章泰蓉：“弘兒才剛醒，精神還短，等過幾日……”
“不必。”柏弘忽然開口。
柏夫人一愣。
柏弘看著窗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我不喜人多打擾，以后若無必要，不必總來?！?br>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連柏夫人的臉色都僵了一下。
這話太直了。
直得半點(diǎn)情面都沒留。
章泰蓉原本還只是有些不高興，聽到這里，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盯著柏弘，小臉繃得緊緊的。
柏弘?yún)s沒有再看她，顯然并不在意她聽見后會怎么想。
像是這世上大多數(shù)人的情緒，對他來說都沒什么分別。
柏夫人連忙道：“弘兒，你……”
“母親?！卑睾肼曇舨桓撸瑓s讓人莫名不敢再勸，“我累了。”
柏夫人頓時住口。
章泰蓉站在原地，指尖慢慢攥緊了裙角。
她這兩年想過很多次，等柏弘醒了會是什么樣子。
她想過他會不會虛弱，會不會茫然，會不會像別的孩子一樣，因?yàn)樗颂枚ε履吧恕?br>她甚至還想過，若別人再說他是睡鬼，她可以替他罵回去。
可她獨(dú)獨(dú)沒想過——
他會是這樣。
冷漠，疏離，像誰都進(jìn)不了他的眼。
更像誰都不需要。
好像她兩年前來過，今日又急匆匆趕來，在他那里都不值一提。
柏夫人見她臉色不對，心里也有些過意不去，正要說兩句緩和的話，章泰蓉卻先抬起了頭。
她看著柏弘，聲音不大，卻脆生生的。
“誰想總來看你了？”
柏夫人一怔。
章泰蓉眼圈沒紅，反倒把下巴揚(yáng)得更高了些，像只被踩了尾巴卻絕不肯示弱的小貓。
“你不讓來，我還不來了呢?！?br>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背影都寫著生氣。
柏夫人趕緊追出去：“泰蓉——”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柏弘仍舊坐在榻上，側(cè)臉平靜，像方才那點(diǎn)插曲根本沒在心上。
只是片刻后，他垂下眼，指尖極輕地在膝上頓了一下。
門外，章泰蓉已經(jīng)氣沖沖走出了院子。
她走得太快，連柏夫人在后頭喊她都沒停。
什么人??！
她心里燒著一團(tuán)火。
她為了他打架，聽到消息就跑來，結(jié)果他擺著張冷臉，三兩句話就把人往外趕。
他以為他是誰？
了不起嗎？
……好吧，是有一點(diǎn)了不起。
章泰蓉想到他坐在窗邊看過來的樣子，又更氣了。
因?yàn)樗坏貌怀姓J(rèn)，柏弘醒著的時候，和睡著的時候一樣，都叫人沒法忽視。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惱。
憑什么他一句“不必總來”，她就得聽？
她偏不。
想到這里，章泰蓉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安靜的院子，烏黑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點(diǎn)不服輸?shù)牧辽?br>不讓她來，是吧？
那她還非要看看，這個人到底能冷到什么時候。
而屋內(nèi)，柏弘抬眸望向窗外，神情依舊淡漠。
柏夫人和旁人只當(dāng)他醒后性情大變，卻無人知曉，他識海深處那龐大而陌生的神魂尚未完全梳理，稍有不慎，便會牽動劇痛。
他不是不想被打擾。
而是如今的他，實(shí)在沒有多余的耐性，去應(yīng)付一個五歲的小姑娘。
可不知為何，想起她方才氣鼓鼓丟下的那句“我還不來了呢”，他眉心竟輕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像沉靜冰面上，掠過了一絲細(xì)小的風(fēng)。
從柏家出來以后，章泰蓉一路都繃著臉。
柏夫人親自把她送到門口，語氣里滿是歉意，還想替柏弘解釋幾句，說他剛醒，精神不好，性子也和從前有些不同，讓她別往心里去。
可章泰蓉嘴上應(yīng)著，心里卻一點(diǎn)都沒順下來。
馬車一晃一晃往回走，她坐在軟墊上，抱著手臂，越想越氣。
什么叫“不必總來”？
她又不是沒人請、非賴著不走。
明明是柏家先送消息來，明明是柏夫人讓她去的，結(jié)果到了他嘴里，倒像她是上趕著去打擾他似的。
想到這里，章泰蓉更生氣了。
她抬腳輕輕踢了下車壁。
“小姐？”旁邊跟車的小侍女小心翼翼問，“您是不是不高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