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王家集后山的桃花開了又謝。，已長成能滿炕爬的胖娃娃。烏黑的頭發(fā)柔軟服帖，大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時總帶著種超乎年齡的沉靜。，徹底適應(yīng)了這具新身體。，他是王大山和秀娘眼中聰慧早熟的兒子——三個月能抬頭，六個月能坐穩(wěn)，八個月時已能扶著炕沿蹣跚邁步。不哭不鬧，餓了困了才哼唧兩聲，平日多半安靜地看著爹娘忙碌，或是對著窗外的流云發(fā)呆。，那持續(xù)運(yùn)轉(zhuǎn)的《鬼谷吐納術(shù)》，以及枕邊玉佩隱約傳來的溫潤氣息，見證著他無聲的成長。，如春雨潤物。一歲之齡，筋骨之強(qiáng)健已遠(yuǎn)超同齡孩童，五臟澄澈，氣血旺盛。五感更是敏銳異常——能聽見十丈外螞蟻爬過草葉的窸窣，能看清夜空中三輪明月表面的斑駁環(huán)形山，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父母體內(nèi)氣血流動的微弱軌跡。，秋陽正好。
秀娘坐在院中棗樹下縫補(bǔ)衣物，王子華穿著開*褲坐在她腳邊的草席上，手里抓著一塊磨光的鵝卵石把玩。王大山剛從田里回來，正蹲在井邊打水洗臉。

“當(dāng)家的，你說咱們子華……”秀娘停下針線，看了眼兒子，欲言又止。

“咋了？”王大山抹了把臉。

“我總覺得，這孩子太安靜了。”秀娘壓低聲音，“你看隔壁趙大娘家的小石頭，比子華還小兩個月，整日哭鬧不休?？稍蹅冏尤A……除了餓和困，幾乎不哭。看人的眼神，也不像別的娃娃那樣懵懂，倒像是……像是能聽懂咱們說話似的?！?br>
王大山聞言，也扭頭看向兒子。

恰在此時，王子華抬起頭，目光與父親對上。那眼神清澈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王大山心頭莫名一跳，隨即搖搖頭，笑道：“娃娃性子不同罷了。咱們子華這是懂事早，知道爹娘辛苦，不鬧騰。好事兒！”

秀娘點點頭，可眉間憂色未散。她放下針線，將兒子抱到懷里，輕聲道：“子華，叫娘，娘——”

這是她近來常做的嘗試。村里別的娃娃，一歲左右大多能含糊吐出“爹娘”了，可王子華至今未開口。

王子華在秀娘懷中，安靜地看著母親殷切的臉。

他不是不會說話。

聲帶早已發(fā)育完好，《鬼谷吐納術(shù)》對身體的淬煉，讓他對肌肉的控制精細(xì)入微。之所以不開口，是在觀察、在等待合適的時機(jī)，也是在積蓄——他需要一句足夠分量、又能合乎此世邏輯的“開場白”，來為自已后續(xù)的“早慧”定下基調(diào)。

此刻，時機(jī)到了。

秀娘見兒子依舊不語，輕輕嘆了口氣，對王大山道：“聽說鎮(zhèn)上**的三少爺，一歲半才能喊爹娘，可把李老爺急壞了，請了郡城的醫(yī)師來看，說是‘貴人語遲’……”

她話未說完。

懷中，一直安靜的娃娃，嘴唇忽然動了。

不是模糊的音節(jié)。

而是清晰、平穩(wěn)、甚至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句子，從那小小的口中流淌出來：

“**學(xué)而時習(xí)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

字正腔圓。

如玉石墜盤，清越入耳。

院中忽然死寂。

秀娘整個人僵住，針線從指間滑落，掉在草席上。她瞪大眼睛，低頭看向懷里的兒子，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井邊的王大山更是如遭雷擊，手里濕漉漉的布巾“啪”地掉進(jìn)水桶，濺起一片水花。他張著嘴，看看兒子，又看看妻子，黝黑的臉龐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那、那是什么話？

不是“爹”，不是“娘”，甚至不是青石鎮(zhèn)、蒼梧郡、乃至整個玄洲東域任何一個地方的方言俚語！

那語調(diào)古樸莊重，用詞精煉深奧，每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如天書！更可怕的是，一個一歲的、從未離開過王家集的娃娃，怎么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妖、妖怪……”王大山喉嚨發(fā)干，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他想起了村里老人講過的故事——深山里修煉成精的怪物，有時會奪舍嬰孩，借人身修行。被奪舍的娃娃，往往早慧異常，言行詭異……

秀娘猛地抱住兒子，渾身發(fā)抖，卻強(qiáng)撐著顫聲道：“不、不許胡說！這是咱們兒子！是咱們的兒子！”

可她抱著孩子的雙臂，也在微微顫抖。

王子華感受到父母的恐懼，心中輕嘆。

他抬起小手，輕輕拍了拍秀**臉頰，動作笨拙，卻帶著安撫的意味。然后，他轉(zhuǎn)頭看向王大山，用依舊稚嫩、但已盡量放軟的嗓音，一字一句道：

“爹，娘，莫怕?！?br>
這一次，是正常的、帶著孩童腔調(diào)的本地土話。

王大山和秀娘同時一震。

“我，王子華?！蓖尥蘩^續(xù)慢慢說，每個字都咬得很認(rèn)真，“是你們的孩子。剛才的話……是夢里的白胡子老爺爺教的。他說，這是……這是‘道理’?！?br>
這是王子華早就準(zhǔn)備好的說辭。

“夢里的老爺爺？”秀娘怔怔重復(fù)。

“嗯?！蓖踝尤A點頭，努力做出孩童回憶的模樣，“老爺爺說，那些話，能讓人變聰明，明事理。他還說……說咱們王家祖上，很厲害?！?br>
最后這句，是他刻意加的。

果然，王大山聽到“王家祖上”，眼神變了變。他遲疑地走近，蹲在秀娘身邊，仔細(xì)端詳兒子。

娃娃的眼睛干凈澄澈，沒有妖邪之氣，只有屬于孩童的純粹，以及一抹遠(yuǎn)超同齡人的清明。

“夢里的老爺爺……”王大山喃喃，忽然想起什么，“爹在世時好像提過，祖上出過有大學(xué)問的人，留下過一些書卷，可惜后來失散了……難道……”

他看向秀娘，秀娘眼中也閃過驚疑不定的光芒。

鄉(xiāng)下人敬畏鬼神，也信托夢之說。若真是祖上英靈托夢點化后人，似乎……也說得通？

王子華趁熱打鐵，伸出小手，指向屋內(nèi)：“玉佩，暖。聽著，舒服。”

這是實話。那黑色玉佩貼身佩戴時，散發(fā)的氣息確實讓他神魂舒泰，修煉吐納事半功倍。他需要給父母一個暗示——自已的“異?！?，與祖?zhèn)髦镉嘘P(guān)，是福非禍。

王大山和秀娘對視一眼。

“當(dāng)家的，你看……”秀娘聲音還帶著顫，但已平靜許多，“子華說話清楚，認(rèn)得爹娘，眼神也正。若真是……真是那等邪物，怎會如此？”

王大山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將兒子從秀娘懷里接過來，抱在胸前。

很沉實，暖烘烘的，心跳有力。

這是他的骨血。

“兒子。”王大山看著娃娃的眼睛，聲音粗啞，“你……你真是我兒子王子華？”

“是?！蓖踝尤A毫不猶豫。

“那老爺爺……還教了你什么？”

“很多?！蓖踝尤A斟酌著詞句，“但，我小，記不全。慢慢想，慢慢說?！?br>
他得留有余地。今日開口，是必要的鋪墊，但不能一蹴而就。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王大山盯著兒子看了許久，終于，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憨厚的、卻帶著如釋重負(fù)的笑容。

“好，好！”他將兒子舉高了些，“我王大山兒子，是天生的聰明種！祖上顯靈了！”

秀娘也破涕為笑，抹著眼淚：“可嚇?biāo)滥锪恕罂刹辉S這么嚇人！”

風(fēng)波暫息。

但這一日的震撼，顯然還未完全消退。午飯時，王大山多喝了兩碗糙米粥，秀娘則時不時出神地看著兒子，眼神復(fù)雜。

午后，王子華被放在炕上午睡。

他閉著眼，聽著外間父母壓低聲音的交談。

“……當(dāng)家的，你說子華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么來頭？我聽著，像是讀書人才講的道理?！?br>
“我也說不準(zhǔn)。但肯定不是壞事。你記得不，前年我去郡城賣山貨，路過茶館，聽里頭的說書先生講古，說什么上古有圣賢，開口就是大道真言，能引動天地異象……咱們子華這，說不定就是那種‘圣賢言’的雛形！”

“凈瞎想！咱們平頭百姓家，哪敢攀扯圣賢……”

“嘿，祖上闊過嘛！萬一呢？反正啊，這事兒咱得瞞緊了，不能往外說。村里人多嘴雜，傳出去，指不定惹什么麻煩?！?br>
“嗯，我曉得……”

聲音漸低。

王子華心中一定。父母接受了這個解釋，并且有了保密意識，這很重要。

他側(cè)過頭，看向枕邊的黑色玉佩。

玉佩在透過窗紙的朦朧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烏光。一年來，他日夜佩戴，已能清晰感知到其內(nèi)部那縷微弱的空間波動，以及持續(xù)散發(fā)出的、滋養(yǎng)神魂的溫和氣息。

這絕非尋常之物。

而今日開口，除了安撫父母、鋪墊早慧，還有一個目的——試探。

試探此方天地，對“華夏文明”的接納程度。

《論語》開篇那幾句話，蘊(yùn)含的是最樸素的治學(xué)、交友、處世之道，放之四海而皆準(zhǔn)。方才吟誦時，他特意感應(yīng)了四周——沒有靈氣異動，沒有天地回應(yīng)，仿佛只是尋常孩童學(xué)舌。

這說明，單純的“言語”本身，并不直接引動此世法則。

需要“力量”的介入？需要特定的方式？還是說，需要他自身修為達(dá)到一定境界？

鬼谷吐納術(shù)能引動靈氣，是因為它本質(zhì)是一種“能量運(yùn)用法門”。而《論語》是思想，是道理，若要其顯化威能，恐怕需要與之匹配的“文道修煉體系”。

王子華想起父親提過的“啟靈”、“凝真”，還有那“崇文院”、“戰(zhàn)神殿”。

文武分途。

或許，文修之路，便是以思想、文字、道理為引，撬動天地之力？

有趣。

嬰兒嘴角微彎。

窗外的秋陽暖融融地照進(jìn)來，棗樹的影子在炕席上輕輕搖曳。

外間，王大山開始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匦蘩磙r(nóng)具，秀娘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在灶間準(zhǔn)備晚飯。炊煙裊裊升起，混著柴火與米飯的香氣。

一切如常。

只是這個家中，每個人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襁褓中的娃娃翻了個身，將玉佩握在小手里，感受著那份溫潤，再次闔上雙眼。

《鬼谷吐納術(shù)》無聲運(yùn)轉(zhuǎn)，天地靈氣如涓涓細(xì)流，匯入稚嫩卻堅韌的經(jīng)脈。

路還很長。

但第一步，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踏出。

下一章，該了解更多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了。

王子華聽著父母偶爾傳來的、關(guān)于“鎮(zhèn)上武館收徒要測試根骨”、“郡城崇文院三年一招”、“戰(zhàn)神殿門檻極高”的只言片語，心中平靜無波。

知識，力量，途徑。

他都需要。

而這一切，都將隨著時間推移，隨著他這具身體的成長，一步步獲取。

畢竟，他才一歲。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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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王大山和秀娘躺在炕上，久久未眠。

“秀娘。”王大山在黑暗中忽然開口。

“嗯？”

“你說……子華將來，會不會真像祖上那樣，成了不起的人物？”

秀娘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不求他多了不起，只求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可是……”王大山翻了個身，“咱們王家，憋屈太久了。爹臨走時那眼神，我忘不了。他是盼著家里能再出個頂梁柱啊?！?br>
“子華還小?！?br>
“是啊，還小?！蓖醮笊絿@了口氣，“所以咱得更小心。從明兒起，咱說話更得注意，別讓人瞧出端倪。等子華再大點……我想法子，把祖上傳下來的那幾本舊書找出來。雖然殘缺，但說不定，對他有用?！?br>
“那些書……你不是說，好多字都不認(rèn)得，圖也模糊了？”

“總比沒有強(qiáng)。”王大山語氣堅定，“這是咱家的根。子華既然有這造化，說不定……能看懂。”

秀娘不再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胳膊。

月光從窗欞瀉入，照亮炕上熟睡的娃娃。

王子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黑色玉佩。

玉佩深處，那縷空間波動，似乎比白日里，活躍了那么一絲絲。

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