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棠和兩個傭人。
沈念棠低頭看了看胸針。還在。剛才那兩個傭人弄頭發(fā)弄妝的時候碰了她全身上下，唯獨沒有動那枚胸針?？赡苁怯X得不值錢，懶得搭理。
九點五十五。
門外傳來嘈雜的樂隊調(diào)音聲和賓客的喧嘩聲。
沈念棠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宴會廳在一樓，窗外能看到酒店大堂入口。還有賓客在陸續(xù)入場。門口的接待臺后面坐著兩個帶筆記本的年輕人，旁邊立著一臺攝像機(jī)，鏡頭對著紅毯方向。
八十桌。全北城有身份的人幾乎都來了。
她仔細(xì)看了那臺攝像機(jī)的位置，在心里記了一下。
"新娘，該下去了。"一個穿黑色套裙的女司儀推門進(jìn)來，手里夾著一本流程表，態(tài)度公事公辦。
沈念棠跟著她出了休息室，沿著走廊往宴會廳方向走。紅地毯鋪了一路，兩側(cè)擺著百合花籃，空氣里甜膩的花香濃得沖鼻子。
走廊盡頭是一扇關(guān)著的**門。門后面就是宴會廳。
女司儀在門口停住，回頭交代："音樂響起來你再進(jìn)去。沿著中間紅毯一直走到臺上。新郎在臺上等你。你走到他面前站定，不用說話，等司儀主持。"
沈念棠點了下頭。
女司儀又補(bǔ)了一句，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多嘴的私人提醒："王少爺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別做多余的事。"
她說完匆匆走了。
沈念棠獨自站在那扇門前。
門板很厚。但門縫里還是透出了里面的人聲和音響聲。幾百號人坐在那里面，端著高腳杯，等著看一場婚禮?；蛘哒f，等著看一個笑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jié)上的繭子被婚紗手套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手套是白色的，緞面，滑溜溜的。不利于發(fā)力。
她把兩只手套的指尖部分悄悄往手心里卷了卷，松了松手腕處的松緊，確保不影響活動。
然后，她伸手調(diào)整了一下胸前那枚玉蘭花胸針的角度?；ò瓿?，底部那個極小的圓點正對前方。
樂隊開始奏樂了。
門從兩側(cè)緩緩?fù)崎_。
燈光從門縫里涌出來，明亮得晃眼。花香和人聲撲面而來。宴會廳比想象中更大，水晶吊燈一排排掛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碎鉆一樣的光斑。兩側(cè)八十張圓桌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男男**一起扭頭往門口看過來。
紅毯從她腳下延伸出去，一路鋪到正前方的主舞臺上。
舞臺上站著司儀、伴郎、花童。
還有王鐸銘。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胸口插著一朵紅色胸花，頭發(fā)梳得紋絲不亂，皮鞋锃亮。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細(xì)，單看這副皮囊和行頭，確實像個體面的新郎。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態(tài)出賣了他，兩腿略分，雙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著，像一個等待驗貨的買家。
沈念棠邁出了第一步。
婚紗裙擺在紅毯上拖出長長的尾巴。兩邊的賓客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舉著手機(jī)拍照，有的什么表情都沒有。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步伐平穩(wěn)得不像一個被逼替嫁的女人，倒像是走在一條她早就丈量過無數(shù)遍的路上。
走到中間位置的時候，她看到了左側(cè)第二排的沈家席位。鄭麗芳坐在正中間，穿著新做的墨綠色旗袍，表情端莊，像是在完成一項交割手續(xù)。沈若琳坐在她旁邊，仰頭看著沈念棠走過，臉上是一種心滿意足的放松。沈亦洲坐在鄭麗芳另一側(cè)，身體僵硬地前傾，兩只手攥在桌面上，面色很差。
沈念棠的視線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沒有停留。
她繼續(xù)往前走。
到了舞臺前面的臺階，她提起裙擺上了臺。
王鐸銘看著她走上來，眼睛從她頭頂掃到腳底，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像在說"貨對版"。
他伸出手。
和上次認(rèn)親宴一樣的姿勢，居高臨下的，占有式的。
沈念棠走過去，站到他面前。
沒有牽他的手。
司儀開始說開場詞。麥克風(fēng)里傳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宴會廳里回蕩，那些關(guān)于愛情、承諾、白頭偕老的漂亮廢話，在這個場合顯得荒誕可笑。
"請新郎新娘面對面站立。"
王鐸銘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沈念棠。他比她高半個頭。從這個距離看，他眉心那道豎紋更清楚了，嘴角的紋路比實際年齡更深，襯衫領(lǐng)子遮住的脖子側(cè)面有一道陳舊的疤。
他俯視她，嘴唇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