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彤走后的第三天，張茂終于回到了急診科。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準確地說，從院長當眾訓斥他、張昊被調離急診的那天起，他的臉色就沒好看過。只是這幾天一直在外面"開會"，實際上是在躲風頭。

現在風頭過了，該算的賬還得算。

上午九點半，急診科科務會。

張茂坐在主位上，翻著手里的排班表，面無表情。

"最近科里有幾件事要調整一下。"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林辰身上頓了一頓，"第一，關于實習生的帶教安排。"

夏晚晴靠在護士站旁邊，胳膊抱在胸前，眼神微微一沉。

"林辰。"

"在。"

"你的臨床基礎考核我看了，清創(chuàng)和基礎縫合都還在入門階段。作為一個即將轉正的醫(yī)生，基本功如果不扎實，上了手術臺是要出大問題的。"張茂的語氣很公事公辦，挑不出毛病，"從今天起，你去處置室輪值。什么時候清創(chuàng)和縫合的水平讓我滿意了，什么時候再回搶救室。"

處置室。

在急診科的鄙視鏈里，處置室排在最末尾。那地方專門處理輕微外傷、擦傷縫合、拆線換藥之類的雜活，連規(guī)培生都不太樂意去。

旁邊幾個住院醫(yī)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吭聲。

林辰也沒吭聲。他只是點了點頭："好，我去。"

張茂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本以為林辰會反駁，至少會表現出不滿。可這小子的表情跟聽到"今天食堂吃***"差不多。

"散會。"

人散了之后，夏晚晴攔住了林辰。

"你不覺得氣嗎？"她壓低聲音，"他這分明是在報復你。處置室？你前兩天剛救了院長父親，還拆穿了壞死性胰腺炎，他把你發(fā)配去縫傷口？"

林辰拎起自己的聽診器掛在脖子上，笑了一下。

"晴姐，處置室挺好的。沒有復雜的人際關系，也不用看張主任臉色。安安靜靜縫傷口，多好。"

"你這個人啊……"

"而且你想啊，清創(chuàng)縫合也是救人。小朋友磕破了腦袋，工地上的師傅手被割了，他們也疼。把他們處理好了，也是積德行善。"

夏晚晴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忍不住彎了。

"行吧，深潭先生。"

"嗯，深潭先生今天準備在處置室修行。"

夏晚晴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去吧去吧。我一會兒給你送杯奶茶過去。"

"冰的。"

"大冬天喝冰的？"

"三月了，回暖了。"

"切，你高興就好。"

處置室在急診大廳的最里面，一間不大的房間，里面一張簡易手術床，一臺移動式無影燈，一個器械推車。燈光有些老舊，比搶救室暗了不少。

林辰換好手套，在器械推車旁坐下來。

第一個患者很快就來了。

一個六歲左右的小男孩，額頭磕了一道兩厘米的口子，血糊了半張臉，哭得嗓子都啞了。小男孩的媽媽滿臉焦急，一只手抱著兒子，另一只手還在發(fā)抖。

"醫(yī)生，我兒子的傷需要縫針嗎？會不會留疤啊？"

林辰蹲下來，和小男孩平視。

"嘿，小勇士。你看，這個傷口就像一條小河溝，我?guī)湍惆押訙闲藓?，以后就看不出來了?

小男孩抽噎著看著他，眼淚汪汪的："會疼嗎？"

"我的手很穩(wěn)，一般人縫傷口需要一分鐘，我大概三十秒就能搞定。你數數看，數到三十就好了，行不行？"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林辰戴好放大鏡，消毒鋪巾，利多卡因局麻。然后取出可吸收縫合線，開始操作。

詞條系統輕輕浮現：

白色基礎詞條男/6歲/無特殊病史

**顯性詞條額部裂傷2cm，深度達皮下組織層，未傷及骨膜

藍色方案詞條? 美容縫合法：皮下褥式縫合+表面免縫膠帶粘合，間距2mm，可實現近乎無痕愈合

林辰的嘴角微微一挑。

大師級手術刀掌控加持下，他的手穩(wěn)得像機器?？晌站€在指尖穿梭，每一針精準到毫米級別，皮下褥式縫合干凈利落，對合得嚴絲合縫。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小男孩數到二十九的時候，林辰已經在貼免縫膠帶了。

"好了。"

"??？這就好了？"小男孩媽媽愣住了。

她湊過去看兒子的額頭，傷口被處理得極其精細，縫合線的走勢平整均勻，完全不像普通急診縫合那種粗獷風格。

"醫(yī)生，你這手藝……"她有些不敢信，"比我上次在整形外科縫的還漂亮啊。"

林辰撕下手套："小朋友的皮膚恢復力很強，三個月后基本就看不出來了。注意這幾天別碰水，五天后來拆膠帶就行。"

"謝謝醫(yī)生！謝謝！"

小男孩被媽媽領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醫(yī)生哥哥好厲害，一點都不疼。"

林辰笑了笑。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又接了四個患者。一個菜刀切手指的家庭主婦，一個騎電動車擦傷膝蓋的外賣小哥，一個玻璃劃傷手腕的裝修工人，還有一個被貓抓了來處理傷口的大學生。

每一個都被他處理得干凈漂亮。

外賣小哥走的時候豎了個大拇指："兄弟，你這手法比我上次去三甲縫的強太多了。"

裝修工人更直接："小伙子，你這技術不去整形科可惜了。"

林辰一邊收拾器械一邊笑："謝了，我在這兒挺好的。"

他確實覺得挺好的。

雖然不是什么驚天大手術，但每個患者進來的時候滿臉痛苦，出去的時候如釋重負。這種小小的成就感，像溫水一樣安靜地流過心底。

就在他剛把器械歸位的時候，處置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個滿身水泥灰的工頭沖進來，身后兩個工友抬著一個血淋淋的傷員。

"醫(yī)生！快幫看看！我們工地上的兄弟，右胳膊被攪拌機絞了！"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

傷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工人，右前臂的皮膚和肌肉被機器齒輪撕開了一**，翻卷的創(chuàng)口觸目驚心，鮮血還在往外滲。工人疼得面色蠟黃，額頭上的汗像水一樣往下淌，但一直在咬牙硬撐著沒有喊叫。

林辰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發(fā)現此刻急診科的幾位主治和住院醫(yī)全上了搶救室處理一臺車禍急救，連張茂都親自上陣了。能用的人手，此刻只有他和一個實習護士。

"把他放上來。"林辰指了指手術床。

然后他的視線鎖定在傷員的右前臂上，詞條已經無聲無息地浮現了出來。

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在那些血肉模糊的組織深處，看到了一行醒目的紅色文字。

紅色隱藏詞條? 隱匿金屬碎片（1.2cm），嵌入前臂深層軟組織，距橈神經僅1mm，強行縫合擠壓將導致橈神經永久損傷（右手終身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