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
「蘇念，你到底在說什么？上面那個床位從高一開始就是空的。學校沒分人進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上個月。上個月她還在這兒。她**那天你哭了一整晚，你忘了？」
周瑤的臉色變了一瞬。
只有一瞬。
她把書合上，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極低：「你是不是瘋了？你再說下去，明天整個年級都會知道你精神有問題?！?br>「我精神沒問題?！?br>「那你就閉嘴?！?br>她的目光閃了閃，快速移開，像怕碰到什么燙手的東西。
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再沒看我一眼。
劉婷從陽臺進來，路過我身邊時腳步明顯加快。
她看了一眼上鋪，看了一眼我，然后低頭去疊衣服。
整個寢室安靜得像停尸房。
我坐在下鋪，仰頭看著正上方那張空蕩蕩的床板。
四個星期前，陳朵還坐在上面，腿懸在半空，一邊涂指甲油一邊跟我說話。
她說：「蘇念，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記得我嗎？」
我說會。
她笑了笑，沒再說話。
三天后，她從教學樓五層跳下去。
我親眼看見的。
我站在操場上，看見她像一只折斷翅膀的鳥，從窗口墜落。
可現(xiàn)在全校上下，沒有一個人承認她存在過。
我爬**，拉起被子。
手指不自覺地去摳大拇指旁邊的皮。
一小塊皮被撕下來，滲出一點血珠。
疼讓我確信自己是清醒的。
陳朵是真實的。
她不是我的幻覺。
那么問題來了。
一整個學校的人，為什么都在假裝她不存在？
半夜兩點多，我被一陣聲響吵醒。
是走廊里的腳步聲。
皮鞋。
節(jié)奏和白天一樣。
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在四零七門口停了幾秒。
然后繼續(xù)往前，越走越遠。
我攥著被角，盯著門縫底下那一線走廊燈光。
沒有人進來。
但我知道他在確認我還在這里。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升旗儀式。
全校兩千多人站在操場上。
國旗升完之后，馬建國走上**臺。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和藹。
「同學們，最近有些同學學習壓力大，出現(xiàn)了一些心理上的小狀況?！?br>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我站的方向停了一秒。
「比如記憶混亂，把不存在的人當成真實的?！?br>操場上兩千多雙眼睛同時看向我這個方向。
我站在班級隊伍的最后一排，前面的人紛紛側(cè)身，讓出一條視線通道。
馬建國繼續(xù)說：「這是高考壓力的正常反應(yīng)。學校非常重視同學們的心理健康?！?br>他招了招手，何老師從隊伍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份東西。
「另外通報一件好事。上周的全市物理競賽預(yù)選，我們班有一位同學拿了全校唯一的滿分。何老師，宣布一下。」
何老師展開那張紙。
「周瑤同學。全市物理競賽預(yù)選，一百分?！?br>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全市物理競賽預(yù)選。
那張卷子是我做的。
三周前，何老師把預(yù)選卷發(fā)下來，讓自愿參加的同學課后提交。我花了一整個晚自習做完，第二天一早交到何老師辦公桌上。
那時候陳朵還在。
她還幫我檢查了最后一道大題的計算。
現(xiàn)在這個滿分，蓋在了周瑤名字下面。
掌聲停了之后，馬建國又開口了。
「蘇念同學。」
我一愣。
「上來?！?br>兩千多人的操場上，我走向**臺。
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
馬建國拿過話筒，側(cè)身看著我。
「蘇念同學昨天在班會上出現(xiàn)了嚴重的記憶偏差。根據(jù)學校心理健康條例**十三條，即日起每天放學后到心理輔導室報到。直到校醫(yī)評估通過為止。」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不是懲罰。是學校在幫你?！?br>臺下傳來低低的嗡嗡聲。
有人在笑。
我垂著手站在臺上。
太陽照著后背，曬得發(fā)燙。
臺下密密麻麻的人頭里，我看見林深站在風紀委員的隊列里，紅袖章在陽光下特別醒目。
他沒有在笑。
他在看我。
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像一面白墻。